■陈旭明
把一壶黑茶轻轻端起来,这不是王的盛宴。这并非时尚庆典。所以,不需要红地毯,不期待掌声,不谋杀菲林,也没有狗仔队,也无法生产花边新闻。
半轮明月。一间茶室。三两好友。整套茶具。足够。
花几个时辰,离名利场,远是非地;煮一壶黑茶,说家常事,道肺腑言。
不空谈。不跟风。不是效仿先贤。为着稻粮谋,我们煮字疗饥,衣带渐宽,疲倦的肉体,有通宵营业的澡堂、洗浴中心提供护肤产品,心灵的苍茫,找没找到合适的沐浴圣水?
有人谈笑往来霓虹深处,有人跌坐在时光边缘。在这座小小三线城市,当今,还有几人能够闹中取静,守心于一?
冷水泡茶慢慢浓。刹那花开,我们敢于偷暇逆风游历,喜好行脚山川湖海,夜短茶凉,一壶茶,在拷问人的耐心。
终于,水泡沸腾,如心跳声声。
嘘,请安静下来。茶,泡在水里,韵,却在无声处。
把一壶黑茶轻轻端起来,并非怕烫,而是岁月太沉。
一种黑,让我一眼瞥见时间的清澈。
黑,就黑得彻底;浓,则浓到十分。
有些东西表面看似下里巴人,其实骨子里透着阳春白雪的高贵。一杯在手,宁静有了重量,岁月有了浓度。谁能把激情解散?
片片茶叶在水中浮沉、舞蹈,名词变动词,是谁的魔法之手,使一个没有修辞的山野之春开始复活,依然碧绿,呈芽苞状?
似有小姑浅笑,山歌满园;似有茶农裸背,号子绕梁。
或许不入峨冠博带、发迹新贵、雅士名流……法眼,造化的黑,是极致的野。黑出个性,野出性灵,便不负养育的土地。
小街。石板。驿馆。星光……逝了。
古道。马帮。背篓。风雪……远了。
穴居的总会出来,隐身者终究显形,袒露自身的美和真,不上报纸头条,不随彩页广告满大街分发,而是飞入平常百姓家,同样草根的人,也能品味到生活的醇香。走上博古架,成为收藏新宠。在这样一个以貌取人的年代,名传湘楚大地,继而声震四面八方,惊艳世人。
莫非得益于山中的园,园外的溪,溪底的天,天上的云,云边的雨,这天然的鲜,才能历久弥新?速朽的是腐草。南方有嘉木,餐风饮露,物换星移,传递起死回生的正能量,成就一部传奇。
在命运的舞台上,时光永远不会杀青。芥子虽小,美丽的生命,从来不会沦为龙套。
莽莽苍苍的雪峰山,生长着神话、传说、乡愁、爱意、世仇、风俗、义气、性情……在杜鹃啼声里、雏雀试飞时,纤纤的一叶叶细腰漫山遍野地翩翩起舞,一经揉、拣、绞、压、踩、锤……便抱团取暖,骨肉相连。一柱擎天的千两茶,上通神灵,下接地气,分明是梅山风骨。
灯具复古。琵琶曲古典。今夜,不属于禅,只与诗相近。
把一壶黑茶轻轻端起来,这才是心灵的盛宴。这才是宁静的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