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福胜
“秋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每一次搬家，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杜甫的《赠李白》。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进入社会至今，我宛若漂泊不定的浮萍，前前后后搬过近十次家。
第一次搬家，发生在四十多年前，那情景仿如昨天，记忆犹新。
那一年仲夏，我从任教才一年的学校调去六七公里远的另一所学校任教。
虽说一年的时光不算长，但在这一年里，喜欢文学创作的我在教学之余，报读了《汕头文艺》《鸭绿江》两家文学刊授班，也累积了不少类似于《作品》《黄金时代》《知音》《佛山文艺》等刊物，这些“宝贝”我是绝对舍不得扔掉的，再加上一些慢慢添置的生活用品，我不禁为如何搬走这些东西而犯愁：雇请小汽车或手扶拖拉机，好像还用不着那么张扬，而且有点浪费资源。我要调走的消息很快在学校传开了，一些平时一起打篮球的学生来跟我话别。看到眼前这些个头跟我差不多、年纪只比我少三四岁的学生，我忽然想到了让他们帮一下忙，于是我就找了两位特别健壮的初二男生，让他俩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帮我拉行李。他俩欣然应允，于是，我们师生三人，干净利落地将我的所有家当全搬走了。到了新学校，他俩顾不上喝一口水，忙不迭地帮我搬行李，然后跟我挥挥手，双双蹬着自行车回去了。望着他俩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的心里涌起一份失落，一份暖意。
单身汉的物品并不多。但结婚以后的搬家可就麻烦多了，那搬家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况且，我常搬家的那一段日子还没有什么“搬屋公司”。很多时候的搬家，只得麻烦一些亲朋好友帮忙。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回搬家，是往六楼搬。譬如衣柜、冰箱、洗衣机、电视柜等大件物品，通常都要两个人或两人以上抬上去。楼梯左拐右拐，稍有不慎就会撞墙，甚至会夹到手，那可是锥心的痛。这是意志与毅力的较量啊！搬一趟家，也数不清要走多少次楼梯了，一次上落，来回就是200多级。甭说搬着抬着如此沉重的东西了，就是空手徒步，也会让人气喘吁吁。每一次拾级而上，都要使上吃奶的力气，喝下的水，化作豆大的汗水，一滴滴地往下淌，湿透了衣衫，弄得人怪难受。为了犒劳帮忙者的辛勤付出，每一天的工作结束后，我都会邀请他们到附近的餐馆痛痛快快地吃上一顿。
常言道，上屋搬下屋，少了一箩谷。意思是说，经历过搬家的折腾，总会损失一些财物，或者是要付出一些代价。每一次搬家，在原住的居所拾掇、搬运物品，到了新的居所大搞卫生，摆放物品……少则两三天，多则六七天，除了体力的消耗，还有精神上的折腾。在搬家的那一段时间，尽管很多时候身体疲惫不堪，但我常常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望着那即将离开的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脑海里或多或少会想起过往的一些人、一些事，心中总会涌动着一种离愁别绪，尽管其间或者会出现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但人始终是高级的感情动物。或许，曾经相处过的那些人，说不准以后连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这怎不让人黯然神伤？而到了一个全新的环境，自己能不能很快地融入和适应呢？还会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吗？
搬家，是人生长河里不可或缺的一朵朵浪花。每经历一次搬家，宛若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洗礼。尽管有时候搬家是带有一种升迁的因素，但也让我明白人生的旅途难免会有跌宕起伏，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深信不疑，更加珍惜稳定平和的生活，珍惜身边的朋友和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