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舜
我看见风在呼喊
在一座村庄,我看见风在呼喊。每天都在期待,每天都是好日子。
比如:阳光铺开,有着丝绸般的温存。
比如花朵,似乎都长满心思,也饱含仙气,活得异常滋润,像是女儿,你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些花朵,当你叫出它们妖精般的名字时,还会安排更多的妖精一起喊叫,它们几乎都像是沉醉,经常是魂不守舍,像是内心起火。
它们没说一句话,也会应答者众。
花朵澎湃、喧响,自己升华的同时,享受着自己的身世。
有的花朵也有点羞涩,怕被看见却又不断放出火焰。
有的花朵甚至可以瓦解时间,并抵抗住了所有的饥渴与寂寞。
与一朵花艳遇
好多精灵,一遍遍芳香我,诱惑我,让我一次次地从人间消失,又一次次地在人间重生,或复活。对我而言,从没有一朵花是多余的,这至纯至美的事物,只一朵,便可将我完整地包容。
失意的时候,总会有一朵无比新鲜、芬芳的花朵在我身体内外轻轻绽放。
尤其是在春天,我往往走得很慢,风将蝶翅吹软,这时,一朵花唇角轻扬,给出它眉间恰到好处的甜,这时,我身后漫山遍野都是闪光的欢喜。
不只是花朵,乡下随便一个点缀,就是一幅画卷,比如:屋后几竿翠竹,栉风沐雨;窗下一丛小花,招蜂引蝶;篱前一个羞涩的女人,人面桃花。
再比如:一条小河,一湾小小的荡漾,饱含对人类无微不至的关怀;草木是那种无所顾忌的绿;风随意触动某个音符,都会惊起一只鸟雀的耳朵。
河流俯身而去
最美妙的姿势就是俯下身来,你可以和一枝断折的草茎交换姓名;可以把脚下方寸皲裂的小坷垃认成泥泞的故乡;可以怂恿一滴清心寡欲的露水,有了蔚蓝、无垠的妄想;可以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只斑斓的瓢虫,背负着朝生暮死的王朝而不知下落;也可以在磅礴的暮色里,成全自己卑微的忘情。
在野地,你还可以喊一嗓子风,风就抽打每一根肋骨;再看一眼菜花,整个春天就纷至沓来;你可以做一只蝴蝶的情人,有着一触即伤的浪漫。
风,总是一言难尽。
我,一个春天的怀抱者,因为身边的春风,像是鼓舞,开始生出斑斓的翅膀。
风让河流也变得一言难尽,尤其是波浪,多出些欢腾,还有那些安静的树木,在阳光下一点都不安分。
河流喜欢绕弯来表达自己,树木喜欢摇摆来演出自己。
一个人无事,我就顺着风,自言自语,头顶上是蓝天,还有几朵白云,那一匹匹白马似乎都可以牵出来,这让我不得不兴奋。
我兴奋的身体踩踏着草叶也兴奋的身体,还有许多正待出发的身体,都像是被什么啃咬着,都是百感交集,都要投靠春风,都要交给春风。
是风,把我们对美的见识提高到了无话可说的痴迷之中。
有风,河水新生几道鳞尾;有风,阳光多出几缕芬芳。
有风,我们从体内到体外,哪里都好一些。
乡下尽是好日子,取之不尽也用之不竭。乡下,所有的好日子都会接踵而至,所有怡心的地方,似乎让每个人都被赋予口吐莲花的魔力。
澎湃一直都在
山上都有故事,山下也是。忘记有多么快,而且忘记有多么好。
一段和另一段,忽地一下中间就脱掉了一大截。
这么空阔的地方,要放多少凉爽和云彩,才可以盛满人心。
忙着蹁跹舞蹈的蝴蝶,其实都是那些虚线给扶起来的,就像我们大家都有的童年。
扶到花瓣不算例外,要扶就扶到视线之外。
你再看:一座山头拉着另一座山头,一个暗影推着另一个暗影。
澎湃一直都在,澎湃从未离开。
澎湃总是接着澎湃,旧的音色还在,新的音色又来。
阳光总是恰到好处,从来不会烫坏所有的精彩,而是捧在手心,温柔地剪裁和烘烤。
鸟鸣忽轻忽重地传递,除了风云就是自己和自己的飞。
水流忽大忽小地追逐,不断往前推的是波涛或界限。
一场雨后,水流和羽翅一起,把亮光从底下或记忆里翻上来。
翠绿,一条生命的小径忽隐忽现,像波涛也像澎湃。
有光亮,就衍生许多生动,那是最美的真实。
像荡漾,乡村的夜晚,灯光映照着水,水映衬着光,像恋爱。
灯光之下,最适合靠近久远的自我。
一个村庄,一束光就能说出全部的美妙,真正的灵魂不需要依赖一盏灯参悟夜晚,万物都有它的光彩。
每个人都是一束光。
稻场上,有歌舞如波浪,旁边就是不离不弃的灯光。还有一些我们看不见的泪光,温暖而疼痛。
这时,村庄的每一处都在写着自己的书,书里的每个字,都可撬动乾坤;每个人都有一个发光的词;每个词都会长成诗。
阳光从侧面亲过来
眼眸里的画面层出不穷,声响也是。
这里是我热爱的乡村,一朵云驾驶一角蓝天;一群鱼驾驶一条河水;一副歌喉驾驶一支谣曲。
乡村,无论在哪个拐角来点小修饰,就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作。
一丝微风给大地带来芳香的气息,流淌的姿态和朗润的旋律,阳光的诗句一件件晾晒。
泥土的响亮早就积攒够了,一个女孩,禾一样的妙龄和身段,有着最轻的娉婷和袅娜,她完全可以撞开,一个偌大的沉重的季节。
树枝伸出墙外,连带了更多的叶子和鸟鸣。
翠绿里的恬静穿缀起来,便紧密了。
摇动的时候,更加紧密。
这就要看叶子对于风的依恋了,一小段阳光,从侧面亲过来,又从侧面滑下去。
大地的气息丰富多彩,山川、树木、人群,重复着各自固有的品性,又改变着各自不曾拥有的秉性。
你看:一条虚线让鸟雀套上树枝;一条虚线让天空安放下来。
一些植物总也够不着一条虚线,它们一直在尝试,将这个过程包含在色彩里。
它们的不动声色令人钦佩,哧溜一声,飞翔总是沿着一条虚线展开,也许看不出来头,也许方向和形状都被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