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之雨
时光流转到七月的扉页。
如果爱有尺度,我对夏天的爱,一定是尺幅千里。
夏日是火做的。
夏日的火,从清晨开始燃烧。我对晨跑,情有独钟,喜欢在燃烧中淬炼。酣畅淋漓地跑完步,冲回家里,一口气喝下大杯热水,在一刹那,整个人会变成珍珠泉,水漫金山一样,流过身体上的每一处肌肤。这时会感觉身体从里到外的温暖和通畅,但皮肤摸上去却是凉凉的。这就是夏天的奇妙之处。
爱夏天的风。风,起于青萍之末,没有青萍,风惯常会起。夏天的风虽然浩荡,但不鲁莽,谦和、柔情,如春温,如夏花,如大肚能容,如朗月照窗。现在它停留在菜园里,轻微的若有若无,那几棵黄花点缀的青藤,吊着几根小黄瓜,青藤嫩尖上的绿须,甩着往架上爬,又没够着,一荡一荡,拐个弯,再扬上去。还有那些绿茵茵的叶子,也在风里跟着瓜秧一起摇摆。这些很自然的景致,看在眼里很受用,像是被乖巧的小猫舔了,暖暖的,就是说不出来。
天空被一色染料涂了,蓝得无底。乌云去了哪里?老天爷应该列张清单,哪些青禾需要浇水,哪些树木需要灌溉,哪些河流需要清洗,哪些爱情需要滋润。我突然怀念起那些阴雨连绵的日子。把乌云拎出来,给大地遮一点阴凉,给山峦续一片叠嶂,然后呢,去寻觅关于雨季的故事。夏雨,不会让夏天留下缺憾,她就是羞答答的新媳妇,等跨进门槛,抹开脸,就会连绵地施情,金丝银线,春花连秋月,把田野绣得苍翠欲滴。玉米吐绿,豆子封垄,芝麻也会走进那“开花节节高”的谚语,不怕浇不出一个五谷丰登。
夏日是蓬勃生命的色彩。抑制不住的,是村前的大片荷塘,荷塘的夏日风光,已经走进烟火行色。波光潋滟的水面荡着清凉的风,荷花开得很好,虽是主打红色,却是各种颜色,碧水翠叶娇荷,清风徐来,袅娜娉婷,尽态极妍。领略的不仅仅是风景,更是一种情致。很多人来这里抒情。曲眉丰颊,温香美玉的小嫂丫丫,不顾一众目光,三两把挽起裙裾,在腰间打了个结,藕白的大腿没入水里,她是奔着那朵肆意怒放的白荷去的。来这儿的人,哪个不是因为爱美,想把自己活成一枝荷。荷花开,只要荷花开着,夏天就不会远去。
我忠诚于土地,我需要阳光,空气和水,这是我生存的根本。土地是我的根须,每天都会透过老布鞋,来地里感知一下它的温度。荷塘不远,有一个名叫二大爷的果园,外围是一圈绿色屏障,那是花椒树,一条枝依偎着另一条枝,圈着整个夏天。夏天因你而绯红,夏天是你真情告白的倾诉,枝枝杈杈上,哪还有别的色彩,零星点缀的绿叶也不过是渺小的陪衬,那些钟情的樱桃,似乎渴望着我的翩翩而至,那就相守吧,今日我依着你的树干,品味着你的酸酸甜甜,有一份情感在心,叫夏香。
阳光轻轻洒落,像一支画笔,绘出一幅幅生动而绚丽的画卷。樱桃园往里走,是一片黄姑娘的领地,这种果,玲珑可爱,成熟了便是淡淡的浅黄色,摘一颗,剥了外皮晶莹剔透,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甜甜的汁水满口肆意,如果它算是果子,那么便是最低矮的树果了,只高出地面两尺左右,却也是一片盛世繁华,每个枝杈上都有一枚,黄灯笼似的垂挂着。果园的夏天,都是我喜欢的味道,熟悉的味道,沉醉的味道,是让我尽情倾诉的季节天堂。
在夏天,幸福的时刻多多,因此构成了爱上夏天的理由。还有每天晚上,躺在繁星密布的天空下,听抑扬顿挫的蛙声,听蟋蟀高高低低的弹鸣,听玉米高粱“哔哔啵啵”的拔节,听风过苇塘摩擦的“沙沙”声,听母亲穿针引线的“嗤啦”声,听奶奶摇着蒲扇说“不热不长,不热不大”,听哥哥吟诵着“风蒲猎猎小池塘,过雨荷花满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