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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7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河源日报

一抹青草敬流年

日期: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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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王霞

  在初夏的清晨,我被一阵青草香吸引。久违的青草味道,晃晃悠悠地从远处飘然而至。我匆匆穿过小树林,仿佛一头慢悠悠的老黄牛,扭动着丰乳肥臀,迫不及待地找到青草地。只是眼前刚刚修剪的青草还有些许凌乱,我对夏天的记忆也因为一抹青草香瞬间苏醒。

  青草的味道,承载了我对整个夏天的记忆,我甚至闭上眼睛能分辨出哪一株是不卑不亢的狗尾巴草,哪一株是宽厚仁慈的猪耳朵草,哪一株是调皮得缠住我裤腿的拉拉秧。

  那时候下午放学,我回到家,从门后拿出备好的袋子去坡里割草。路上同学们结伴而行,我遇到同学小亮去放牛,他的父亲总说:“他就是个砸牛腿的货!”我与扛着锄头的王老师碰了正面,他是民办教师,放学之后还得锄地、拔草。

  对于汗流浃背的农间劳作,我避重就轻地选择割草。我找到邻居王麻子的玉米地,我该如何评价他家的玉米地呢?野草与野菜毗邻而居,瘦巴巴的玉米都没有容身之地。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欢喜不已,这种欢喜让我有过短暂的自责,但一阵南风吹过,便烟消云散。

  我像主人一样拥有了短暂的使用权,那些狗尾巴草长势喜人,马齿苋叶肥,是我家黄牛与花猪的最爱,我决定在天黑之前将这些野菜收入袋中。当我将它们斩草除根的时候,绿色的汁液喷涌而出,毫不留情地沾染了我的双手。

  当我背着沉甸甸的野菜回家,我的背被微微压弯,汗珠从脸颊滚下。路上大娘婶子们对我的满载而归赞不绝口:“你看看这个小妮儿,长得俊,还能干!”对于这样的称赞我喜在眉梢,背着三十斤的野菜狂奔回家。

  沾染了青草味道的手指,用肥皂洗过几遍仍旧无济于事,昏黄的灯光下,我趴在母亲的缝纫机上写作业,字里行间便带着泥土的气息、青草的香甜。

  木讷的父亲无数次自喻是草木之人,现在想来,谁又不是如此?父亲不解风情,却在劳作之余,采一把狗尾巴草,用他粗糙的手为我编织一只只“毛耳朵”,别在我的发丝间。这的确是比较意外的一件事,以至于多年之后回忆起来,都是暖暖的、甜甜的。

  埋藏在南坡的爷爷,整整二十个寒来暑往。我曾经在他的坟头,为他拔去郁郁葱葱的杂草,就像抚平他眼角的皱纹。现在想来,被青草沾染过一生的爷爷是不是对青草,也像对我一样念念不忘?

  当右脚踏进不惑之年的门槛,便会无缘无故地生发许多回忆,它们像一株青草的露珠滚下来,像一朵流动的云飘过来。我多么希望沿着一场梦逆流而上,可以无忧无虑地歇歇脚,可以得寸进尺地让这场梦久一点,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