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钊
这几天,家乡的麦黄了,一片连着一片,一望无际,十分好看,不由得让我这个关中人想起小时的收麦时节。
陕西中部,关中平原,沃野千里,大面积的农田主要种植粮食。小麦和玉米轮耕,两年三熟,玉米收了种小麦,小麦熟了种玉米,如此轮回。小麦生长周期长,每年国庆节前后下种,经过秋冬的风雪春天的暖阳,到了热浪滚滚的夏天成熟,6月份高考前后收割。
小麦说黄,一下子就全黄了。地里的树上传来“算黄算割”的鸟叫声,那连片连片的麦地一夜之间就变了色,一个村又一个村,一片地又一片地,小麦像商量好似的,你追我赶,一个个麦粒膨胀日渐成熟,它们褪去青涩变得苍黄,弯曲着脑袋低垂着头,在地里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一阵微风吹过,麦穗轻轻摇动,如浪翻滚,十分好看。但此刻村里的人无暇赏景,更多的是想着早点把麦收割回家。要不然熟过了,风吹会落地,雨来会发芽,那就一年白辛苦咯。
炎炎夏日,天气多变,收小麦犹如虎口夺食。因此每年到了小麦快黄的时节,大家都很紧张,提早磨好镰刀压好挂面平好麦场,日日期盼着天气晴好。到了割小麦那几天,学生也放了农忙假,于是全家老少一起上阵,开始一年最为热闹的夏收。
那时候,割小麦是一镰刀一镰刀割,割好打捆,一捆又一捆,一架子车又一架子车,拉回来码成垛垒成山,待到全割完,就到了最后的大会战——全家老少一起打小麦!
那是夏忙隆重的交响曲。拉机器,搭电线,准备劳动工具,铺好塑料花布,一家老少全上场,左邻右舍齐参与。所有准备就绪,轰隆隆的机器开动,一捆一捆的小麦,被摊开推进脱粒机,经过挤压被机器卷出,麦粒和麦秆分了家,麦粒留下,麦秆被吹走。脱粒机前的大人,用铁叉把麦秸秆一下一下挑走,地上只留下颗颗饱满的麦粒。脱粒机后的我们,像猴子一样爬上高高的麦垛山,把小麦一捆捆地运下,几个人接力或者直接抛下,抱起走或者拖着走,从高到低,从远到近,大家分工协作忙乎。这样的劳作,要持续好几个小时,机器不停,大家就各忙各的。干燥的麦秆灰尘很大,中间休息的时候一看,人人都像非洲大花猫,脸上黑脖子黑手掌黑,小孩们互相指着,哈哈大笑。也就这个时候,难得父母会买几瓶饮料,小孩们蹲在场地喝那么几口,嘴上甜甜的,心里美滋滋,也就忘了刚才麦芒扎手的疼和麦穗划过脸蛋划过脖子的痛和痒。
打麦,犹如愚公移山,这边削平,那边堆起。这边打一捆,少一捆,再高的麦山,总会被推平,同时那边堆一下就多一下,平地就堆出一座麦秸山。打完的小麦,经过其他劳作将混杂的麦糠分开,再经过数个烈日暴晒才能安心收储。也只有到那时,农忙才算真正结束。
打麦,是夏忙最重要的一环。碾场、收割是准备是铺垫,扬场、晾晒是收尾是结束,打麦最中间是高潮。如今过去了几十年,想起那些年的夏忙,画面感强烈,让人如临现场。
我们的生活,何尝不像这夏日里的收小麦,总要在合适的时节默默耕耘,在播种后各种呵护等待收获,也要在自己忙不过来的时候一群人一起协作,会有好的年景也会有不好的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