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宏球
小白被领进这个家的时侯,还是一只刚出生两三天的小奶狗。它不会吮吸奶瓶子,也不会舔碟子里的牛奶,饿得眯着眼睛呜呜叫,毛茸茸的身子在地上软软地蠕动,真叫人怜爱。
一次小白爬到男主人脚下,触到了男主人的脚指头,它便舔了起来,像吮吸母乳一样吮了起来。男主人灵机一动,便把牛奶滴到自己的脚趾头让小白舔。让小白尝到牛奶的味道后,又把小白引到碟子里去吃奶。从此,小白学会了吃牛奶,对男主人也有着像母亲一样的依恋。
慢慢长大后的小白,眼睛像黑葡萄一样楚楚动人,尾巴整天翘着,喜欢在大厅里追着转动的小球或小瓶子跑。这一家三口常常乐呵呵地看它耍萌。小姐姐经常逗着她玩玩具、抱着她看电视,女主人给它洗澡、剪指甲、梳毛发,男主人给它买零食。周末或节假日,一家子还会带上它一起散步、旅行、串门或走亲戚。小白深刻地记得,两年前的春节,与主人一家子逛公园、看演出、吃美食,大家有说有笑其乐融融,拍下了许多愉快的相片,小白高兴得直撒欢。
男主人待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通宵达旦不见回来。主人房里的争吵声不时响起,小姐姐的房门也常常紧闭。小白在门外疑惑地竖着耳朵,焦虑地在大厅里来回走动,小尾巴不停地摇啊摇。有时听到男主人暴君一样摔东西的声音,小白就蜷缩在沙发底下瑟瑟发抖。
一天深夜,男主人推门回来,等在门后的小白急忙张开热情的双臂,欢快地迎上去。男主人蹲下身子抱抱它,摸摸它的背、拍拍它的头。小白习惯性地围着男主人的裤脚亲昵地嗅,而这次它反反复复、嗅来嗅去,似乎嗅出了别的味儿,直到男主人用脚轻轻地撂了它一下,它才缓缓走开。
两年后的某天,小白与女主人遛弯回来,发现家里杂物间的旅行箱和收纳袋已不在,门口男主人放鞋的架子空空如也,架子不远的地板上遗留有一只卷成团的黑袜子。小白敏感地察觉到,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果不其然,打那以后,男主人再也没有回过家。
小白像丢了魂一样。每天,它把家里的每一个房间,甚至每一个角落都嗅了个遍。每次带它散步,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左右顾盼、东闻西嗅。每晚,它都待在家里的门背后,要么站着、要么坐着、要么蜷缩着,即使再累它也半闭着眼不肯熟睡。它似乎随时做好迎接男主人回来的准备。
一年后的某个黄昏,女主人带着小白来到江边散步,小白还是跟往常一样走走嗅嗅。突然,它激动起来,发出兴奋的汪汪声,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往前冲。女主人不明就里,只好攥着绳子被拖着往前跑。跑过一个弯爬上一个小土坡,远处的草地上是三三两两遛娃遛狗的人。女主人以为青春期的小狗想找伴,便憋红着脸,使出吃奶的力气攥紧拴狗的绳子,硬生生地把正在狂奔的小白制住。而小白身子一直向前拽,极力想挣脱绳子,吐出红色的舌头,气喘吁吁地低鸣着,泪眼汪汪地看着远方。与女主人一阵拉据之后,拗不过女主人的小白只好向着远处一个牵着小孩遛狗的男人背影,连续大声地“汪汪汪”“汪汪汪”吠了起来,然后跟着女主人回家。
一天晚饭后,小白跟着女主人逛街,它依然是沿路走走嗅嗅。渐渐地,小白放慢脚步,低着头嗅着嗅着不走了。女主人以为小白嘴馋到处叼食的毛病患了,连忙拖了它几下,小白只好跟着走几步嗅几下。不知不觉走到巷子的拐角处,小白突然“汪汪汪”地叫起来。顺着小白对着叫的方向,女主人看到了一个摔倒在地的男人。小白挣脱绳子冲上去,围着男人嗅了又嗅,在男人的脸上、手上舔了起来,发出呜咽的声音。女主人急忙上前想阻止小白,走近一看,一阵酒气熏天,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这不正是那个已经离开一年多的男主人吗?旁边拾荒的老人说,这个男人估计喝多了,下楼梯塌空摔了下来,门牙都摔断了几颗。看着不醒人事的男人,女主人摇了摇头拨通了110。
从此,小白不再整天待在门背后,而是常常躲到沙发底下,一躲就是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