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华建
夜晚,对岸的灯火如繁星点点,我们的脚步在东江的水声浩荡中,阒静无声。聊起故乡,包丽芳没有犹豫,说:“相比大城市,我还是喜欢河源,喜欢她的四季翠绿,喜欢她的江水氤氲,更喜欢她的悠闲节奏。”她的这句话,每个字都像一粒珍珠,契合了她与她那一组散文的印象。
那一组散文,是她准备出版的散文集《给梦想一双翅膀》的主要内容,包括《粮安天下》《万绿湖夕景》《半江情韵》《春天的约会》等二十多篇散文,文中不断地出现“河头”这个村名,不断地闪现父亲、母亲的身影。那些文字,细细地读,在熟悉的香气中,故土依稀,乡情渐浓,风物在雅与俗之间交错统一,烟火气与文人气在文字间悄然弥漫。包丽芳的这组散文,很好地以乡土为出发点,写东源,写河源,以强烈的感情光束,以主体性浓郁的叙事色调,钩沉其故土以及岁月奄忽中的故旧、亲人和风物。作品虽然短小,但有独特的气味和幽默感,呈现辨识度极高的个人风格。这是令我羡慕的,当然,与其说,我羡慕她的高产,倒不如说我更羡慕她的写作状态。
包丽芳以散文描绘东源之美、抒发热爱之情。她与我谈散文写作,会说到这一组散文的创作灵感来源与主题意境,我能从她的歌咏、从她一贯的表达中,感受这二者的真实性统一,感受到她对故乡的眷恋。作为一个作家,语言是心灵存在的家,一切都是身外之物,唯有作品不是,而她写出这一组作品,以对故乡的情感使她最终找到了心灵存在的家,成为一个心满意足的人,成为一个心有归宿的人,这是作家的幸运。
我与她熟悉后,她开始讲她的故事、她的成长和所思所想给我听。读这组散文,那些故事就在文字中再次呈现,再次吸引我。我发现,一个远远的却又那么亲近的生命,透过世俗功利和乡居文化,展现在我的眼前,不求回报地呼应。我无需寻找隐藏在其中的深邃思想,只需要静静地倾听,我获得的,就不只是一个阅读者对文字美的享受,而是生命被她领悟的温暖,一种暖入人性根底的深深感动,这是人与人最美的相遇与温暖。这是读者的幸运。
端午时摘棕叶包粽子,过年前打炒米晒腊肉,春绿中春声悠远种红薯,秋收中秋风习习尝秋喜,池塘里捉鱼虾,榕树下滚铁环,拨亮煤油灯盏,月下吹竹编筐……那些我也有过的客家孩子的经历,都荡漾在包丽芳的文字里。
经历,是一种被动,是无法抗拒的命运;而穿越,是主动,是面对。穿越是为了抵达,抵达是为了告别,告别便意味着新生。显然,包丽芳再也不能重新再来一次这样的经历,她写下它们,是想把它们留在记忆里,带到阳光下,以自己的告别方式,向曾经的经历辞别。我能从这组散文里,感受到她的虔诚与敬畏,她渴望但又有些缺失的温暖和爱,包括生活的阴影,在眼前演过,但不能让它们停下,必须穿越自己生命中那些黑暗的部分,毫不回避地面对它们。写下它们以后,她才能走出它们,心也才会觉得稍稍安宁一些。的确,她果真因为写下了它们而感到心里慢慢亮堂了起来。
但是,她是故乡的女孩,与我这个男孩的粗粝是不同的。这一组散文,她以女性的细腻,更多地渗入了一种独立、性别自觉、平等意识,同样的风,撩起的是她的长发,让她跟风奔跑;同样的云,舒卷的是她的思念,让她怀念重逢;同样的雨,淋湿的是她的疲惫,带她迎接明媚的明天。这样的感受,既是她对故土乡村的细致观察,也是她对心灵厚度的敏锐思辨,它触及女性的生长、时代的捍卫和心灵的保护,这需要异质于男性、异质于普通人的真正感悟。而包丽芳能够超越性别又体现性别差异,这是她超越自己,进入生长性写作通道的体现,也是她写作能力、审美视野与思维打开的综合体现,散文的好,也正是需要这些、体现在这些方面。
假以时日,包丽芳的散文将更加轻盈,重而不滞,力度如高悬之灯,照耀更广阔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