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世远
须夏
给自己一个驻足的机会。
奔跑的是时间,是流水,是风一样行走的日子。
大多数的状态存在于真实与虚无之间,那些犹豫不定的时辰,那些忽明忽暗的镜头,在相信和怀疑之间像钟摆一样来回晃动。
允许昨天很糟糕。
允许故乡的老房子从土地上消失。
允许一个人在深夜不眠。
允许在心里酣唱一首跑调的老歌,允许忘记一个人的名字。
忘记越来越多的人和事。
庆幸的是,我们还有空闲去找寻故乡的小径。
好在我们仍然可以听见远方炊烟的呼唤,一只蝴蝶落在花朵之上时,我们在它的身边停留了许久。就这样不说话,不发出声响。
不去惊扰一份可以飞翔的心情。
或许,等待也是一种生活的方式。和星星一样眨眼,一颗又一颗星星找到适合它们的位置。落叶缓缓地飘落地面,我们放过时间。
岁月宽宥你我。
夏耘
听起来就有劳累之感。
但归根到底,还是需要面对的。
就算你我可以不去理会,成长是一种信息,如同一朵花等待着汗水来浇灌,等待着欣赏它的人靠近,然后直接成全了它。
当杂草和花同步繁茂起来,需要取舍的时候到了。
我们将所有不利的因素从思维之中抖落。
将自己置身在阳光下,此刻似乎只有汗水才会充满说服力,我们看见的一切都是不容易的,无论花朵还是杂草,它们都在努力生长着。
事实上,世界正是因为有了它们,人类才不会孤单。
在得失之间,我们挥起锄头。
从我的汗水流向人间的汗水,似乎花朵避开牵绊的理由正在于此。
我们除掉草的凌乱,和美好亲近。从空到有,我们的身体被一遍一遍的潮水洗礼,赐予生命之甜蜜的念头,像清风吹拂没有障碍的间隙。
我们和果实一起生活。
无数个热爱劳动的人,大地为众生歌唱。
溽夏
谁也无法从这里跨越过去。
毕竟你不可能是一匹强悍的马,面对湿热的夏天,我们渴望继续做一个清爽的梦。虽然人人可能都明白一个现象:风不可能眷顾到每一个角落。
就像生活在有欲望的日子里,纠结也是常有之事。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水火不容的位置,站着你我。
从海水里汲取冷静的东西,从火焰里掏出骨子里的热情。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处理好两者间的平衡关系尤为重要。
好比上下关系,好比前后关系,好比左右关系,好比记忆与遗忘,好比真实与幻觉,溽夏就这样在等待着我们到来。
当两种极端走在一起,有时候也会出现奇迹。
站在一个不偏不倚的角度,回过头来再去审视一下,兴许先前的抱怨一下子就会被分解,被打破的堤坝,幸福如潮水涌动。
现在,我需要一把风光的扇子,一条干燥的毛巾,还有一架温度适宜的望远镜,在高处。
夏簟
竹席之上的惬意,属于夏天。
属于每一个在人间行走,热爱并享受生活的你。
从炎热返回凉爽,从想象到真切体验,作为夏天的一部分,我们知道这其间的舒畅该有多么难得。每一个充满感激的人,你我从未远离土地。
没有风吹草动,却感受到一种力量穿透季节的篱笆。
现实与幻觉交相辉映的影子,总是不期而至。
如果这是夏季赐予我的奖赏,我必须时刻接受这一礼物,让平和之上的喜悦收藏于永恒的感恩里。允许一匹马从春天向这里奔跑。
允许一匹马在夏日的热情中对天长啸。
如是,竹席不属于我,它属于大自然,属于火热的生活。
我只是使用者,在这里我需要回到自我。
我们接纳渐行渐远的泡沫,大海之上有我希望看见的船只和扬起的帆。
用一颗自由之心,对夏天做出回应。
对沉默做出回应。
夏草
夏草讲述我们的故事。
作为聆听者,我们向阳光下摇曳的身姿致敬。
一道道绿色的风景线,来自朴实的坚持。坚韧和顽强成就出来的丰茂,给出生命所有的隐喻,如同一个个词语闪现在眼前。
这大概就是夏草在默默关照我们。一棵棵夏草密集在一起,很容易形成草原之势。
出于感慨,我们努力想让自己的故事足够丰富、足够灵动,足够精彩。
风中的夏草很快就会恢复镇定。
我们在它的身边蹲下来,距离这么近,这么近。
听见了什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好像千言万语被风带走,抑或是因为你我在大自然面前显得那么笨拙,它看上去多么智慧,正以风的手为我们鼓掌,用这古老的热情方式。
在世界所有的角落。
请关注我们的故事,从一棵棵夏草的口中说出。
直到整个夏天变成一棵夏草。
苦夏
你无需多心,一阵风刮不走你。
你应该放下自己的担心,胃口不好、身体消瘦只是暂时的事情。夏天过去了,一切又将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回到你本真的世界。
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
季节永远不会失去,更辽阔的爱越过时间的大海。
在有意识与无意识之间,我们早早为瘦身提前做好准备。
以什么样的态度介入生活,我猜想能够和世界彼此相融的人,眼睛一定有光。
从一个季节的反应里,来认清自己是值得的。
一切寻找你的种种美好,正在赶来的路上。接受这样的过程,就像接受属于自己的心跳。呼吸着呼吸,盼望着盼望,生活着生活。
假设这只是一个前进中的门槛。
欢迎有人跨过去,一切皆是生命中的风景。
在这共享的夏天里,安然于信赖,无数人从一切事物中不断前行。
月光落在世界的树梢,一呼一吸之间。
我们是自由的。
夏至
一片叶子落下。
所谓的生死、存在和爱情,只能是时间的话题。
从深夜返回后,你的肩头扛着星光。
不必惊讶——万物不是哑巴,也不是每一朵花开都有惊人的声音。
石板上的青苔,看上去顿生年轻而喜悦之心。
你看见了什么,你听见了什么,你想到了什么?是闪亮的麦芒,还是落山的夕阳?是衔泥的燕子,还是独自孤独的夜莺?
我需要答案,更需要歌唱。
像大山里的回声,像阳光下的忏悔。坐在一地落叶之上,和我一起心跳的叶子,它曾经也有过绚丽的理想,从一个春天开始,我们讲述嫩芽的故事。
视大地为蒲团,我们打坐,每一片叶子出现在我的世界。
你我重新开始,摇篮晃动如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