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裕
于我而言，父亲的行为有两个动词：“说”和“做”。但父亲使用这两个动词不多，甚至有些“吝啬”。
上小学时，每次考试成绩出来后，我就会把试卷拿回家给父母看。不是我吹牛，我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位居班级前三名。母亲看了试卷上的成绩，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容也在她略有风霜的脸上荡漾开。我一直是母亲的骄傲，我的学习状况决定了母亲很大一部分的表情。每一次考试，母亲最快乐的日子也就到了，因为，我从未让母亲失望过。母亲的慈爱都写在笑容里。
可父亲与母亲截然不同，他的话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在我引以为傲的成绩面前，父亲稳如泰山岿然不动。我看不出他脸上的变化，也许他偷着在心里乐也未可知，但起码脸上没有高兴的迹象。“一般！”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没了下文。父亲的两个字浇灭了我还在沾沾自喜的热情。我想父亲能表扬我一下，哪怕只是一个字也好，可等来的却是有些批评的语气。
上中学后，我的成绩在下滑。学习科目的突增让我有些手忙脚乱，我的努力没有换来相应的平衡。等到考试时，那试卷上的分数让我汗颜。母亲看到后眉头紧锁，虽说让我再努力一些，那眼神中的失望，让我读懂了母亲的心情。母亲见我垂头丧气，尽力开导我，让我振作。而父亲呢，“完蛋！”说完，把试卷扔在一边，去院子里干活。我发觉他干得心不在焉，几次往屋里瞧着，好像很生气。
为了恢复我的“声誉”，我加倍努力。总算在下一次考试时，得到一个比较满意的分数。母亲见我有些骄傲，一再叮嘱我要虚心，切不可骄傲。而父亲还是老样子，一句“有啥高兴的？”就把我打发了，连鼓励的词语都不舍得用。
在升学的人生十字路口上，母亲是做不了主的，一切得听从父亲的安排。而父亲什么也不做，唯有一句话，“你的前途你自己做主，用成绩说话。”便不再理我。报考时，我根据自己的成绩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学校。而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时，一抹兴奋掠过父亲的脸上，“将就吧！”不咸不淡的，就算赞扬，这可真不容易。
这就是父亲的“说”，对我没有明确的目标。他不说我也知道，望子成龙，哪个父亲不是这样的想法呢？
父亲的“做”，比“说”要多一些，有时还是真真切切的，让我记忆深刻。上小学四年级时，我贪玩忘记上学，父亲很生气，一顿揍是免不了的。我想让母亲替我求情，可她无能为力，这个家父亲说了算，母亲对父亲“言听计从”。
初三时，学习任务加重，每天都要上晚自习。晚上八点放学后，我和同学结伴在黑夜里行走。村口有一束光按时等候，是父亲为我点亮黑漆漆的夜。那亮光我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忘记。
在我住校放假时，父亲总会到车站接我。他在车站最显眼的地方，等我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成了他的陪衬。我离家上学时，他送我去车站。我在外求学，每次回家、返校，都是父亲接我、送我。母亲说，父亲是接送站专业户，父亲笑笑，还是那样，话少得可怜。
父亲用惯了这两个动词，它们也陪伴了我的成长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