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媚
我有个好朋友,她身板虽小,却热心有侠气。她的母亲是双田蓝姓畲族人,她就出生在双田。双田村位于东源县新港镇东北部,地处万绿湖库区深处,是河源市9个畲族村中人口最多的少数民族村。难怪她总说她是万绿湖的女儿,来自万绿深处。
看得出来,好友对双田村很怀念,她常常跟我描述双田村。宽阔的天、平坦的土地、碧绿的万绿湖以及时常飞上青天的那一行白鹭,这些都是她最常提及的。她也跟我分享从前双田村还没有通路,需要坐船往返的经历。说她最喜欢踮起脚尖,看着船上的小卖部摆着七宝一丁以及5分钱的糖糕在卖,因为只有坐船的时候,大人会给她买那些零食。
她也跟我讲她外公家,那是她的出生地。那时,大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各家的小孩在大屋门前的晒谷场上一起奔跑一起玩耍。他们常常会踩着石板路,钻进热闹的长街短巷,在十字街琳琅满目的瓜子花生糖果中游荡,嘴甜的她会不劳而获,得到一些老人或大人的奖赏——免费吃的糖果。
她讲得有声有色,而我羡慕之余又难以置信。羡慕的是,她的童年有免费吃的糖果,是热热闹闹的,而我儿时的故乡只有几片热闹的云时而挂在老屋的枯藤上,只有几棵枇杷年复一年结着果子。除此之外,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来炫耀。
于是我对她口中的双田充满了好奇,什么样的地方会把农耕跟商业繁华融合在一起?
农历四月初九,借着蓝大将军出巡活动,我终于可以到双田村去一探究竟了。车子拐弯抹角,不断地爬山下山,山路蜿蜒曲折后突然豁然开朗笔直向前,万绿湖的一汪碧绿在此落脚,路两边绿油油的稻田像一幅油画波澜壮阔地平摊开来。风来,清新的青草香扑鼻而来,深深吸一口气,顿时心旷神怡。
车子还没抵达广场,就听到祠堂里传来锣鼓喧天和欢快的音乐,节日的气氛已经被点燃。随处可见身着畲族服饰的女子,她们巧笑倩兮,身上的饰品叮叮当当作响。姑娘们很漂亮,赏心悦目。
下车走到广场,刚好看到蓝大将军巡游到这边。现场比我想象中更加震撼,队伍庞大,看得大家热血沸腾。文人墨客、各家媒体争相报道着现场,面对壮观的场景,我往往词穷,眼睛挪不开,一颗心杵在原地,被各种情感撞击。
队伍还在巡游,我们去田间游荡。在田地里,遇见吃着草的水牛,它时而抬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时而低头慢悠悠地咬着草尖,它不急不躁,反正这整片丰沛的水草都是它的。远处,白色的鸟一会从草丛中飞起,一会又隐入草丛中,也是不紧不慢,既不怕人也不怕时间。好友告诉我们,这是白鹭。只有环境好,空气好,才能吸引白鹭定居的。要是在晴朗的傍晚时分来,落日余晖下,青色的稻田映衬着成群的白鹭,那简直不要太美了。她说得很自豪,我也情不自禁想象着她说的风景,沉浸在美之中。
走过路边的水渠,水流清澈见底,随处可见田螺,我忍不住脱去鞋袜,跳下水渠,弯腰捡田螺。收获是如此轻而易举,大自然的馈赠总是那么慷慨。时间一下子倒流,儿时的我,喜欢跟在哥哥们后面去水田里捡田螺。捡田螺,大概也算是我童年里拿得出手的一件事吧。那时故乡的天是湛蓝的,在家门口穿行而过的河流宽阔又清澈。如今,那条河流已经不复存在,再想捡田螺,很难了。而我此刻蹲在这条透明的溪流中,被深深触动:双田是幸福的,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如此善待它,双田的人们也是幸福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走过了田间,再走十字街。当我们走在十字街上,这个曾经有“小香港”之称的短短小街道,巷子窄小逼促,商家把物品放在窗台出售,人们从各个村子涌来,大家接踵摩肩,脚下的石头路被人们踩得光亮。斗转星移,当人们不断往城市迁徙,十字街的热闹早已经褪去,但是民族热情和团结已融入血液,代代相传。就在这一刻,我仿佛明白了朋友的热心、骨子里的侠气出自何处。穿过十字街,好友带我们去她住过的老屋,那间被她无数次描述的老屋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潮湿生冷,墙面斑驳,青苔在墙角肆意生长。我坐在门口的石墩上,仿佛看到朋友小小的身影在眼前的晒谷场里奔跑嬉戏。
她眯着眼笑,嘴角上扬,跳过一字一眼的石头,小小孩童一下子就长大成人。我看向身边的她,她还眯着眼笑,悠悠岁月,她依然是那个侠气的朗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