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定球
诗之感人,莫先乎情,亦莫深乎情,人之情性是诗歌最本真的底色,是可以穿越时空与读者心灵彼此交流和共鸣的。
古代惠州有作品传世的女诗人不多,见诸史载,明代只有孔少娥一人,作品也就是王士祯(渔洋)所极力称赏的那一首。清代则有博罗举人韩荣光的女儿韩璧如和韩绮如,姐妹俩分别著有《写韵楼集》和《容韩女士诗钞》。此外还有晚清名臣邓承修的女儿邓梦湘,以及民国时期著名女作家冯伊湄。及至现代,惠州女诗人异军突起,百卉争妍,成为鹅城诗坛一张颇为耀眼的名片,而王蔚女士,则是其中引人注目的一位。
对于王蔚,我最初的关注和了解,是从她的诗词作品开始的,是真正的“读其诗想见其人”的。尤其是读她早期的诗,总觉得情致缠绵,字里行间往往缭绕着一缕淡淡的哀愁,却又哀而不伤,能勇敢地直面人生的挑战,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更不向现实困苦低头,骨子里透着一股不认命、不服输的倔强。如《城南夜雨》:“望月楼中怀旧事,听风夜里数寒更。相思几度深深恨,离雁啾啾云上鸣。”啾啾雁鸣穿云远去,让人不禁生出“此时若有君在侧,世间何来伤心人”的喟然长叹,从而想起了元好问《雁丘词》中那句“情为何物”的深沉叩问。
总之,王蔚的这些诗,有真体验,是真感触,无论是写睹物思人、托物寄情的《二胡征声》:“何人替我调弦奏,三弄梅花寄远情”还是写元宵独酌、月下强醉的《元夜寄远》:“月影倾樽空自醉,几回梦里煮元宵”。又还是写幸遇良人、执手同行的黄昏爱恋:“两情长久无朝暮,定有相思作比邻”(《话剧情书感吟》)及“冰姿弄影飞香雪,梅萼双春二度开”(《癸卯赏梅》)等等,都是感于遇而发乎情的自然吟咏。或者可以说,她写诗,是“为情而造文”“缘情而绮靡”,而不是“心非郁陶,苟驰夸饰”(《文心雕龙》),徒以雕词琢句和浮言虚论炫俗取誉。古人云:“诗者,人之性情者也。”诗之感人,莫先乎情,亦莫深乎情,人之情性是诗歌最本真的底色,是可以穿越时空与读者心灵彼此交流和共鸣的。王国维先生论诗词境界时强调:“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人间词话》),实为不刊之论。
王蔚既融情性于诗歌,又被诗歌的浪漫点燃了心中的激情。在孀居二十年后,她正是以诗词为媒,邂逅了恩师北如先生,二人“携手步入一段暖意融融的黄昏恋”(吴北如语)。此时王蔚的诗作,对新生活充满喜悦和憧憬。她在《梅竹缘》中虔诚许愿:“待我千枝绿,报君梅子鲜”。在《鹧鸪天·晚晴》中又说:“柴草响,灶烟腾。有人为我把粥烹。贤夫不厌仁妻老,与共黄昏未了情。”率真坦诚,豪爽明快,王蔚诗歌的这一贯风格,在这里再次得到鲜明的展现。
早几年,我曾两度探访北如先生的老家松溪。那是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山环水绕,钟灵毓秀。自清初直至近现代,那里曾涌现出众多的诗人群体,创作出难以计数的各体诗词,积淀了深厚悠久的诗歌传统,是粤东地区著名的诗词之乡。如今王蔚以主妇的身份走进松溪,于洗手做羹之余振笔写诗,那可真是得其所哉了。我想,北如先生与王蔚女士伉俪情深,诗心相契,二人以心为炉,以情作薪,“低眉拾韵连成缕,借取春光入心煮”(《青玉案·松溪诗缘》),想必一定会“煮”出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