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刚上高一的女儿推门进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撂，脸是沉的。
这和她平日的模样不同。平日里进门，脚步是轻的，嘴里多少要哼点什么。今天，腮帮子微微鼓着，像憋了一口气。她走到我面前，站定，认认真真地说：“妈妈，我要买一把锁。”
我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了，指尖有点急，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翻各式各样的柜锁。翻了一阵，忽然停下，若有所思地说：“我忘了量宿舍柜子的锁孔多大。”
看着她还愠怒的样子，我轻声问：“你今天很生气。”
她点头：“嗯。我室友又占用我柜子。”
我说：“哦，怎么回事？”
她说，先前那名室友用过她的柜子，她好好说过一次，让对方别随便占用。本以为话说开了，室友应该会有分寸。谁知没过几天，对方又是一声不吭，照占不误。
“我不是小气。”她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不经过我同意就用我的柜子，不尊重人。我和她说过一次了，她居然又放。可这就是分给我的柜子，我有决定权。”
我靠近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青春期的孩子，心里都有一把尺。量的是分寸，也是体面。她计较的不是那个柜子，而是那条界线和那份尊重。
屋里静了一会儿。她的气慢慢消下去，新的心思又冒上来。她小声问我：“妈妈，要是我突然装一把锁，她会不会觉得我在针对她？”
我说：“换作是我，看见多了一把锁，大概也会多想。”
她叹了口气：“那该怎么办？”
我没有答案。人和人之间这些细碎的事，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我只说：“你再想想，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她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我没有再问，也没有敲门。有些心事，得她自己捋。
过了几天。
某晚，她跑过来，脸上是亮的：“妈妈，帮我买个床上小桌板吧。”
我有点不解：“床上放桌板，占地方，你收哪儿？”
她笑：“我可以叠起来放我的柜子里。”
我看着她那双透亮的眼睛，忽然就懂了。我笑着问：“那锁，不买了？”
她嘿嘿一笑，用力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软了一下。
到底还是个温柔的孩子。
她没有用一把锁，把彼此硬生生隔开，也没有赌气，没有较劲。她只是悄悄换了个法子，安放自己的物品，安顿自己的一方天地，也悄悄守住了自己的界线。
她生气是真的，委屈是真的，想护着自己的心也是真的。可最后愿意让一步，愿意软下来，愿意给对方留一点余地，也是真的。
那把没买的锁，是一个孩子最朴素的成长。
少年人的心，有棱角，也有善意。有脾气，也有分寸。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