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每年我都会写关于父亲的诗歌或者文章。可是,今年,一看到“父亲”这个词,就忍不住泪流不止。
我总是想起父亲的坚强、倔强。靠一把锄头一头牛,把我们兄妹几人拉扯大,供我们读书求学。
早年父亲做过邮差,走村串街送报,被评为优秀邮递员。后来回家耕田种地,他照样细致认真。他有一本大大的硬皮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农作物的种植、生长情况,还有新品种的试验数据。作为党员,他不仅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毫无保留地分享给村集体和乡亲,还带头实践。记得小时候抛秧技术刚推广,父亲早早地去农科站买回秧盘,去学习如何育秧如何抛秧,然后又不断地改良方法,并将方法传授给亲戚邻里。
父亲不仅是耕种的一把好手,犁田耙地样样精通,还是泥瓦匠,会造砖砌墙,农闲时节出去做散工。家里的第一栋水泥楼房,是他带着妈妈、大姐去山沟里挑回石头建起来的,大的用来筑墙基,小的石子锤碎用来拌水泥浇灌楼面。家里建猪圈牛棚的泥砖是他自己做的,第二栋楼房的围墙是他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里的鱼塘四周他也用石头砌得整整齐齐,砌好阶梯和进出水口。他还会做木工,小时候家里的很多椅子凳子都是父亲自己做的。
平时多是母亲做菜,偶尔不忙的时候或者节日,父亲会下厨,做几道拿手好菜,色香味俱全,在那个年代堪称美味佳肴。每逢父亲做菜,我都会多吃几碗饭。特别难忘父亲烧的糯米腊肉饭和麦豆饭。小时候,每逢新糯米进仓,或者雨天比较空闲的时候,父亲会烧一锅糯米饭。他先把糯米饭烧得喷喷香,再放进腊肉、腐竹、葱蒜、香菜等配料,那简直是难得的美味。最妙的是那些锅巴,渗透了配菜的酱汁和香气,不仅嘎嘣脆,而且香气扑鼻,远远闻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以前家里的对联都是父亲自己写的。每逢除夕,我们早早吃过午饭,父亲就开始自己写对联,我和哥哥、妹妹负责贴对联。家里房子很多间,父亲几乎每一间都要写上一副,每一副都不一样。
父亲还爱听粤曲,也爱唱粤曲,兴致来了,喝一杯酒,哼几句粤曲,像模像样。父亲还怀有浪漫情怀。每一座房子建好,父亲都会留出空地做花圃,种上各种花草,点缀家园。一年四季,家里都花香袭人。他还给花圃、菜圃、鱼塘命名,把名字刻在水泥牌上。
他一生辛劳,从来不愿意闲着。直到前几年,身体每况愈下,他才不得不离开心爱的田地。但他稍微有点力气的时候,也总是忙着打理菜园,种各种蔬菜、水果。
他一生严肃寡言,从没对我们说过爱,但却用最体贴的行动爱着我们。从小对我们呵护备至却不溺爱,管教也十分严格。年老后,也从不麻烦我们。每次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每次生病也不愿意说,即使病重了,也不肯住院,怕麻烦儿女。
父亲走后,我一直不能释怀,常常懊悔自己没有给他更好的照顾。真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如今每每想起父亲,他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