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栏语
一座城市的温度,藏在市井烟火的人情厚度里。今天,《惠州日报》新栏目“微光惠聚”与您见面了。
党报的根,深扎在群众之中。我们将笔触对准基层百姓,记录那些与衣食住行、喜怒哀乐紧密相连的凡人小事,用群众听得懂、喜欢看的方式,讲好惠州暖心故事。
微光点点,聚而成炬。让正能量产生大流量,让好声音成为强声音。如果您身边也有“微光”人物,欢迎告诉我们。让我们一起,点亮微光,温暖惠州。
“苹……果。”
戴着耳蜗的小优(化名),盯着卡片,努力张开嘴,声音含糊。
蒋燕蹲在她面前,把卡片举高了些:“对,苹——果。再试一次。”
“苹……果。”
这一次,尾音清晰了一些。蒋燕笑了,摸摸她的头:“真棒!”
惠东县平山街道六德村一户村民家里,这一幕几乎每天上演。
这是母女对话吗?并不是。
她们之间的故事,从小优头上的耳蜗慢慢“叩”开。
错失干预黄金期
蒋燕第一次发现小优听力不对劲,是在11年前。
那年春节,4岁的小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别的孩子满院子追跑打闹,她却一动不动。
“小优!小优!”蒋燕大喊两声,孩子没回头。她蹲下身面对面又喊一遍,小优仍没有反应。
“我心里咯噔一下,孩子耳朵恐怕有问题。”蒋燕回忆道。
蒋燕提醒小优父亲带她去检查。结果显示:小优双耳患有重度听力障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唯一的治疗希望是植入人工耳蜗,但16万元的手术费,对小优一家而言,无法承受。
蒋燕的丈夫与小优爸爸是亲兄弟,两家相邻而居。小优3岁时母亲病逝,家中因此欠下债务。小优的父亲靠务农和打零工艰难支撑家庭。
蒋燕生在贵州,长在陆丰,20多年前嫁到惠东,育有4个孩子。她和丈夫打几份工,有时凌晨还在奔波,收入勉强养活一家老小。
由于两家经济拮据,小优的手术费一再搁置,也因此错失了6岁前干预的黄金期。
去年,小优父亲因故入狱,家中三个女儿的生活陷入困境。
当时,小优14岁,两个姐姐一个上大学,一个初中刚毕业。蒋燕毅然当起“半个妈”,跑上跑下给她们办低保、交学费,和婆婆一起照料她们,与丈夫一同支撑起两个家。
一声“咩咩”,重燃希望
小优被困在无声世界里,一直是蒋燕心里放不下的石头。
“每次见小优在一旁看别人玩,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失落,我心里就特别难受。”蒋燕说。她还想起,多年前自己的小姨因孤独症外出走失,至今杳无音信,成了她和妈妈一辈子的遗憾,“我很怕小优也发生这样的不幸。”
去年8月底,小优从未装护栏的二楼楼梯口一脚踩空,连摔带滚跌到了一楼。
蒋燕当时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小优姐姐的呼救声,扔下锅铲就冲了过去,看到小优满头是血,“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很怕她会死。”所幸小优只是头部磕伤,没有大碍。
第二天,小优看到蒋燕,突然叫了一声:“咩咩(当地方言,即“伯娘”)。”
这是小优第一次开口喊人。蒋燕在惊喜之余,那个埋藏多年的念头再度涌上心头:给孩子做手术,让她听见这个世界。
全家动员,齐心凑钱
随后,蒋燕就带着小优去了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医生检查后坦言,14岁已经错过了最佳干预时机,人工耳蜗术后康复效果可能不如年幼的孩子。
护士长李凤花帮忙算了一笔账:通过该院“听到的美好”公益慈善项目资助和医保报销后,双耳手术仍需自费约8万元。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都要试试。”蒋燕说,“我是她的伯娘,也算是半个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辈子闷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可是,8万元从哪里来?
蒋燕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家里人。起初,大家都很犹豫——8万元对普通农家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看到蒋燕的坚持,亲戚们还是一点一点凑了起来。
蒋燕手里只有两三万元存款,本是留给小女儿读书的。和丈夫商量后,决定先拿出来给小优治病。蒋燕又向自己的亲哥哥开口,哥哥被她打动,爽快答应了。丈夫那边的亲人也各自凑了一些。
“手术很成功”,她听见了
2025年9月9日,清晨6时,蒋燕就起床了。她帮小优换好衣服,又仔细编了头发。那天上午,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眼耳鼻喉口腔医学中心主任、“听到的美好”公益慈善项目发起人王豪主刀,为小优植入人工耳蜗。
手术室门缓缓关上。蒋燕在门外来回踱步,门每响一声,她的心就跟着猛跳一下,赶紧冲过去看。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万一手术失败了,孩子怎么办?”可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要是成功了,孩子就能听见了……”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来来回回,三个小时像过了三天。
终于,王豪走了出来,“手术很成功。”
蒋燕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那一刻,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
出院一个月后,小优回医院做开机调试。
当声音第一次传入耳朵,这个被困无声世界14年的少女,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听见了——听见伯娘叫她,听见窗外鸟叫,听见雨打窗户,噼噼啪啪的。
在医生引导下,小优开口第一句,还是那一声:“咩咩。”
蒋燕喜极而泣。
办出院结算时,又有了意外之喜。护士长李凤花告诉她,国家集中采购后人工耳蜗价格大幅降低,加上小优的低保报销和医院“听到的美好”公益慈善项目资助,自费部分不用再出了。
“陪她一起走下去”
手术成功只是第一步。由于错过了最佳干预期,小优的康复之路格外漫长。
连续半个月,蒋燕每天带着小优赶公交车,辗转两趟,花一个多小时到医院做言语康复。
康复老师嘱咐,要多和小优说话,教她看图识物。蒋燕买来一大堆卡片,一个字一个字地教:“这是香蕉,这是菠萝,这是冰箱……”
小优的奶奶、姐姐和堂姐妹也加入进来,轮流陪她练习。
经过近一年的康复,小优已经能听懂简单的指令,过马路知道避让车辆,有人从背后叫她,她会回头。
“还不能流利说话,但比以前好太多了,起码她的人身安全我不用太担心了。”蒋燕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陪她一起走下去。”
采访临近结束,蒋燕和小优的声音又先后响起:“苹……果!”“香……蕉!”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蒋燕身上,又落在小优肩头。这个曾经寂静无声的世界,正在被一点一点填满。
文/图 惠州日报记者周智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