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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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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惠州日报

我的渔歌 我的岸

日期: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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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5版: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刘花。惠州日报记者叶文青 摄

刘花。惠州日报记者叶文青 摄

“东江河水紧纠纠,又好打鱼又好游……”

我是刘花,今年94岁了,我习惯头梳妈祖髻,手摇大葵扇,街坊们都爱叫我阿婆。我肚子里装着100多首汝湖渔歌,心中歌仔时时有,我把渔歌唱成“活典籍”,每次唱起这些歌,我都会想起东江上的风,想起那条摇摇晃晃的小船,想起我一辈子的苦和甜。

8岁上船,耳濡目染学会渔歌

我的“山海经”里,写满了辛酸,也画满了浪漫。苏东坡贬谪惠州时,曾见“浦浦移家蜑子船”,那说的就是我们疍家人的漂泊。

我小时候,母亲双目失明,奶奶惨遭日寇杀害,我带着弟弟妹妹讨饭。那时候我唱:“山歌唱来闹洋洋,渔民生活好凄凉,江河讨吃河边住,水面漂流没定期。”我用汝湖渔歌唱出了疍家人一生在风雨中漂泊的无奈与凄凉。

我从8岁上船打鱼那天开始唱,那时候汝湖盛行渔歌,我从小在疍家生活中耳濡目染,听多了就会了。

说起汝湖渔歌,这是东江疍民以惠州方言演唱的淡水渔歌,也是惠州方言语系里唯一的淡水民歌。它不像沿海渔歌那般刚烈,依着惠州方言行腔,且吟且唱、如诗如画,那是咏叹式的小调,唱的是内河人的温婉与坚韧,唱的是东江两岸的烟火人间。

以歌传情,一百多首渔歌张嘴就来

日子虽苦,但也有亮色。后来我嫁人了,在丈夫翟氏的影响下,我会唱的歌越来越多,心境也渐渐开阔。我们俩最爱对歌,那是属于我们疍家人的浪漫。

疍家人的水上婚礼更是浪漫,新郎驾船来迎亲,新娘偏偏把船荡开,两船并行对歌斗智,泼水欢笑,那是只有东江疍民才懂的“山海奇缘”。

久而久之,情歌、婚嫁歌、劳作歌、风景地名歌……一百多首渔歌我张嘴就来。人家写文章靠笔墨,我写歌全凭一张嘴。我不识谱,但我心里有谱;我不会写,但我脑中有词。看见横沥沙洲,我唱“横沥对面沙洲尾”;看见东江流水,我唱“东江水大西江流”。这江上的每一道弯,都是我“山海经”里的一页。

那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渔歌不只是歌,更是我们疍民的“文字”——我们把说不出的苦、盼不到的头、忘不掉的人,全都唱进调子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上岸落脚,从东江漂泊到楼上人家

1968年,我这本“山海经”翻到了“上岸”这一章。响应号召,我们告别了那艘陪伴多年的小船。2007年,那艘船被抬进了院子,成了老物件。我上了岸,变成了“楼上人家”,从“水面漂流没定期”到“上岸落脚安了家”。

日子好了,歌调也变了。以前唱漂泊,现在唱安稳。去西湖散步,看着柳树成行,我便唱:“西湖风景好时光,风吹杨柳一行行。”

薪火相传,让渔歌在岸上一直唱响

如今,我94岁了,成为汝湖渔歌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这本“山海经”早已不再私藏了。

2015年,汝湖渔歌入选惠州市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为了让老歌焕发新生,惠城区组织工作人员采风创作,邀请市音乐家协会的专家来采风,重点打造10首新汝湖渔歌。

他们在我原声的基础上,创作了《小船弯弯》,加了说唱,用了流行曲风。现在的后生仔爱听新调,我就爱唱老词,新老结合。用本土非遗“撬动”乡村文化振兴,东江的文脉就断不了。

慢慢地,汝湖渔歌出现在了“四季村晚”的舞台上,出现在学校的课堂中,出现在年轻一代非遗传承人的歌声里……

我的渔歌,就是我的岸。这岸,托起了我的歌,也承载着我们疍家人的新生。只要惠州话还在,东江水还在,我这本“山海经”,就会在这片岸上,一代一代,一直唱响。

惠州日报记者叶文青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