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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惠州日报

飞来一只小鸟

日期:08-30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4版:人文惠州·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姑父——看呀,你快看!

深圳来的小嘉嘉,声音像浸了花蜜,清甜而透亮。她的小手指向窗台,指尖微微发颤。我望过去,便看见了它——一只羽毛灰绿相间的鸟儿,正侧着圆滚滚的小脑袋,用一双清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们。

“你帮帮我……哦,是帮帮它,好吗?”孩子攥着我的衣角,声音很轻,“要轻轻的……它会疼的。”

我屏住呼吸,将手缓缓伸去。它并不飞走,反而“啾”地轻吟一声,跃上我的食指。细爪扣住皮肤,传来细微的痒意。毫无征兆,我的心头倏地一软。

妻子寻来敞口纸箱,放上清水与小米,又铺上一小块软布,为它布置下临时居所。可它只静静地立着,对眼前的“礼遇”视若无睹,仍旧只看着我。孩子着急起来,说:“我们下楼,去捉小虫子,好吗?”我蹲下身,轻声说:“它还太小呢,就像你去年,不会自己吃饭,要等妈妈来喂。”“为什么呢?”她仰起脸,清澈的眼里满是不解。

她蹲在纸箱边,静静陪伴她的朋友。良久,她恳求我:“你像喂我一样喂它,行吗?”我摇摇头,用手指模拟鸟喙的开合,解释强喂可能给小鸟带来伤害。末了,说:“若一直不吃,等到天黑,它会饿;等到天明,或许就飞不起来了。而它的爸爸妈妈,此刻怕是在外面,急得心都要碎了。”

中午,孩子拉着姑姑,就睡在了纸箱旁。突然,纸箱里的小鸟发出几声鸣叫,扑腾着跃上了箱口。孩子倏地睁开眼,小鸟轻轻一跃,飞上那盆毛竹的细梢,冲着窗外,急切地、一声接一声地啼叫。应和的鸟鸣由远及近,我甚至瞥见一个焦急的影子,一下下扑闪着掠过玻璃。我蹲下,对她说:“是鸟妈妈在找孩子……”话未说完,她的小脑袋已摇得像个拨浪鼓。

妻子也来了,将她轻轻揽过来,说:“若是小鸟看见了妈妈,却不能回家,它心里该有多难过呀。我们嘉嘉,一定不希望它变成没有妈妈的孩子,对不对?”她泪落如雨,小肩膀一耸一耸,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

我推开窗子。孩子温热的小手,紧紧托着我的手腕。小鸟轻盈一跃,翅膀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便倏地融入了窗外的浓绿里。她立刻扑到窗前,脸儿紧紧贴着玻璃。“你听!”我指指窗外,“它们是不是在唱‘妈妈妈妈,回家啦’!”她怔了怔,侧耳凝神,终于,脸上漾开一丝笑意。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我无意间瞥见北窗台飞来一只鸟儿。定睛细看,羽色神态与方才那只如此相似!我轻声唤来孩子。她飞奔而去,双手扒着窗台,额头抵住玻璃,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我们屏住呼吸,生怕一丝声响会惊扰它。孩子和鸟儿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是方才那只雏鸟,还是它的同类?是巧合,还是致谢?此刻,一切追问都失去了意义。

窗外阳光斜照,为它们镀上一层光晕。一旁的我,感觉时光忽然变得柔软而漫长。

我决定临场发挥为她编织一个故事。我轻声地说:“到了秋天,小鸟会随着爸爸妈妈向南方飞去,可能就飞去深圳。一个阳光铺满滑梯的下午,它会去幼儿园看你,在凤凰木上为你唱歌,在窗棂上为你跳舞。”孩子问:“它能落到我手上吗?”我用力地点点头。孩子终于笑了,一如雨后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