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尧
我总有一个固执的梦想:用纸笺写长长的信,寄给远方的人;用柴火做饭,让木香包围着米香;点一根蜡烛,和黑夜一起感受星空;种一亩青菜与花朵,在四季的风里撒野。
这本36万字散文集是意外的收获。因创作中的系列散文是以叙写东江流域生态环境为背景,讴歌山河家园美丽,记当下行走中,所见所闻,所感所悟。
我感悟到东江的奔腾、呼啸;听到了祖先从中原迁徙到东江流域安家的脚步和欢笑声;看到了万物向阳而生,绿水青山,欣欣向荣,自然与人和谐共存的生态景象。东江系列散文是全景全貌全方位真实的摹描叙写。
60多年前的一天清晨,我诞生在九连山下忠信公社西湖大队的一个山村。祖辈们留给了我一个比他们怀抱更宽广的空间。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主房、一边侧屋和祖辈传承百年的故乡,还有以宗亲为经纬编织的人情世网,如同旖旎之境,我们互相打量,互相吸引,互相热爱。我所有关于客家乡土的记忆,都来源于对这座小山村的打捞。
几十年前的生活图像,山村家园的原景,已暂时远去、模糊。那正是我童年最好的时代,从萌芽到生长的时期,它多彩、迷茫、单一、丰富,几乎怎么形容都不过分。外面的世界折射进我的乡村,而我的乡村也裹挟着外面的世界,两者跳着统一的脉搏,走着同样的步伐。
青少年时,我就是在这样的山村里生活。它是九连山清新的艾香,是父辈沿着曾祖父的足迹年复一年拜祖的恭敬,是三姑六婆用隆重的礼节维持家族和谐亲密的繁缛……转过头来回望,这些微不足道的人和事,却串成了一组神奇的密码,足够我穷尽文字去打量和破译。那便是关于人与自然、人与传统、人与信仰、人与人生终极意义的凝望和思考。他们按照祖辈留下的印记,按照自己与世界相互改造的经验活一辈子,他们不是诗人和哲学家,但每个人都在用他丰满的一生诠释生活的真谛。这便是我创作客家乡土文学作品的原点。
17周岁之后,我入伍了。我安家在惠城时,执意要儿子出生后按老家习俗上花灯,并安排在九连山下的故乡。在热闹的上花灯现场,生活在偏僻故乡的一帮叔伯举着竹竿。上面的花灯贴满了彩色花束,如旗子一样招摇,他们从村口迤逦而来,上花灯时,鞭炮铺了一里多,从祠堂门口沿路铺到新家里,人来人往,喜气洋洋,人到哪鞭炮便响到哪,直到一路鞭炮的硝烟和红纸屑涌进我家。见到如此阵仗,我在目瞪口呆中,心底涌起暖流,感激难以言表。我还记得上灯后回城前那天,出门时,我将儿子抱到七十多岁老父面前,将儿子的手交给他,一只宽大且结满厚茧的手包围过来,母亲见状又凑到我儿耳边,千叮咛万嘱咐……父亲的大手有一种粗糙的温暖,母亲的话语传递着温暖,我永远地记住了那一刻。
幸运的是,家乡的乡村离我生活的地方仅有百多公里。得益于工作之便,我几乎走遍了和它一样的其它客家乡村。行走在古陌荒阡间,我如归家般闲适自如。无论是公干修路架桥,还是自我业余爱好文学采风活动,跟着陌生的乡人,在藤萝爬满老屋的飞檐翘角里,寻找湮没的前尘过往;或将深山的野兰藏于衣袖,将它移栽于城市……从家乡的小村出来,又进入更广阔的客家农村,我无法完好地去描述它们的深厚与灿烂,一次次的行走,却成为我写作散文的活水之源。一种深爱,也不由自主地从不成熟的文字中流溢而出。
语言的美感、思想的深度、架构的设立、表现的手法,是衡量文学作品优劣的普遍公式。所有在人类历史长河中不朽的作家,他的功力都登峰造极。令我羞赧的是,《山村俪影》是我在转业后,坚持长期业余创作的零星作品合集,无论是文字表达还是思想深度,都非常稚嫩,达不到读者期望的标准。如果说写作如同攀登阶梯,那么这马拉松式的拾荒作品的台阶却是写作者必须跨越的,也是从根基到高楼式的作品结集,我把它看成是写作路上一种芒刺在背的鞭策。我知道,自己所需要的,不过是安安静静地书写。
我总有一个固执的梦想:用纸笺写长长的信,寄给远方的人;用柴火做饭,让木香包围着米香;点一根蜡烛,和黑夜一起感受星空;种一亩青菜与花朵,在四季的风里撒野。在感受城市文明飞速发展的同时,我希望,人的心间仍有柔软的一角,去安放日月星辰、花鸟鱼虫、山河大地。我愿毕尽一生,用文字和文学之光,去照亮这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