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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惠州日报

母亲的腌菜

日期: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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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人文惠州?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一天上午,我逛了一个农贸市场,路过一家菜摊,看见菜摊上放置着一只通体黑亮的腌菜缸。缸口伸出几片青黄青黄的菜叶,叶尖滴着少许咸香的菜汁,滴得菜缸底部的周围一片澄黄澄黄,宛如香气四溢的绍兴黄酒。

菜摊的主人是一位六七十岁的大娘。大娘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皱纹,如泥田里的沟壑,深深浅浅,但她一直面带微笑。她的手臂粗糙,像两截松树皮,背已微驼,说话声音却依然洪亮。

“靓仔,要不要来一斤腌菜?我的腌菜拿去下酒、下饭都很美味。”大娘看向我,不失时机地推销她的腌菜。

望着大娘蹲在菜摊前整理菜叶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也曾这样蹲在腌菜缸前,用一双粗糙的手,为我们撑起一个家。

自从父亲去世后,家境便大不如前。大哥一直体弱多病,不能挑起家庭重担,二哥三哥又年幼,一家人过得异常艰难。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母亲为了支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家,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女性,毅然挽起裤管下田干活,顶着火辣太阳,起早贪黑地打理那七八亩农田——那是一家人主要的经济来源。

记得每到秋收过后的农闲时节,母亲就会把菜园里吃不完的萝卜、芥菜、白菜等蔬菜腌起来,留着慢慢吃。有时候腌得太多,便分一些送给左邻右舍,剩下的用竹篮或者腌菜缸装好挑到镇上去卖,卖来的钱,补贴我和哥哥读书的费用。

母亲腌菜的过程,自有一套章法。

先从菜园里采摘那些嫩老适中的蔬菜。母亲曾说,太嫩的蔬菜没有嚼劲,太老的蔬菜口感欠佳。然后,用竹篮挑到长流不息的河水里清洗干净,挑回家后,用旧竹席摊开或用竹竿挂起,放在通风处晾干。不可暴晒,亦不可沾雨。大约晾上两三天,等蔬菜蔫软之后便收起来,用薄膜盖严实,静置一个晚上。第二天,用刀将菜切碎,再双手不停地揉搓,直搓到溢出绿色的菜汁。然后将菜装入腌菜缸里,撒上盐,用木棍一层一层压紧压实——中间不能留有空隙,否则接触空气,腌菜容易变坏。最后洒些高度白酒,用稻草严严实实地塞住缸口,盖上缸盖,倒入一些清水,直至没过缸盖。等上十天半月,待发酵成熟后,便可取出食用。

母亲腌出的腌菜色泽青黄,不失蔬菜本来的底色,且色香味俱全。炒制时,先将腌菜洗净、切碎、拧干水分备用,再将姜片、蒜泥、干辣椒与猪油一同入锅,与腌菜同炒。炒好的腌菜口感纯正,简直让人垂涎欲滴。记得上小学时,我常常偷偷用纸包上一小包母亲炒好的腌菜,带到学校里当零食吃,酸爽鲜辣。同学们馋得不行,在校园的角落里,用花生、芋头、红薯来换我的腌菜。那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因为有这样一位会做腌菜的母亲。那腌菜,也是早上喝稀粥时绝佳的配菜。

母亲曾说过,做人就像做腌菜一样,要经过摘、洗、晾、切、揉、搓、压、浸、酝酿,一道工序都不能少,不能沾生水,不能沾油。人也一样,不能偷懒,得脚踏实地。她常说,那些虚假的东西,终究经不起时间的检验。

每每想起母亲的腌菜,那是母亲的味道,那味道里有童年的幸福,也蕴含着教我做人的道理。那味道,更是母亲勤劳善良、乐观向上的象征。

母亲离开我已多年,但她亲手腌制的腌菜,连同那段清贫而温暖的岁月,永远刻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