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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惠州日报

唐诗忽然绽放

日期: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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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人文惠州?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驱车一千多公里,回到乡下的老家。老旧瓦房,尘泥渗漉,雨泽下注,终究扛不住没有烟火的二十年时光。

椿芽树细碎的白色小花缀满枝头,星星点点,条条缕缕,还是过往有鸡鸣和狗吠时的样子。微风拂过,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洒下来,倏地照亮了满院子的唐朝诗句:少小离家老大回,离别家乡岁月多,春来还发旧时花,春风不改旧时波,桃花依旧笑春风,风景依稀似去年……

这些诗句,缱绻在灶台上、箩筐里、水井旁、草丛中、枝丫间,缱绻在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不必刻意找寻,无需费心追忆,它们就像藏在泥土里的种子,只需一场雨,便自然顶破土层,照出唐朝的青绿。

小时候读唐诗,大多觉得佶屈聱牙,索然无味。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背下来,否则老师不让回家。即便尝试着去揣摩诗意,也觉得不知所云,甚至莫名其妙。比如,“可怜九月初三夜”,是谁在这天晚上没饭吃吗?又如,“花落知多少”,那么多花落在烂泥里,知道多少有意义吗?又如,“不知秋思落谁家”,“秋思”是个什么好东西,能落到我家吗?再如,“野渡无人舟自横”,都没人渡河,摆条船在那里干什么呢?那时候的唐诗,是背诵,是默写,是考试,是朗诵比赛,是云里雾里的呓语,似乎唯独不是“美”。

然而,待我们走过千山万水、历经阴晴圆缺、尝过酸甜苦辣之后,唐诗就在心田扎下了根,只待春回,便忽然绽放。

推开窗子,春风料峭,阡陌纵横,薄雾氤氲,雨丝如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此情此景,杜甫的春雨,穿越千年的云层,飘落在我们的发梢。

重游故地,桃红柳绿,春燕双飞,伊人笑靥,如在眼前。“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此情此景,崔护的桃花,穿越千年的阳光,盛开在我们的眼前。

漫步田埂,炊烟袅袅,牛羊成群,稻花飘香,树影婆娑。“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此情此景,孟浩然的美酒,穿越千年的烟火,流淌在我们的舌尖。

徘徊月台,铁轨蜿蜒,汽笛长鸣,挚友挥别,渐行渐远。“惟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此情此景,王维的牵挂,穿越千年的杨柳,萦绕在我们的心间。

唐诗从来不是静止的文字,而是埋在生命里的种子。它需要等,等我们用人生的阅历去浇灌,去滋养,去培育。待到某时某刻,它自然就发芽了,开花了。岁月流转,春秋代序,某一天,你触景生情,忽然就读通透了。此时你才明白,那些小时候囫囵吞下的诗句,其实是在帮我们储存感受的密码,等某个时刻,生活给出了对应的场景,密码对上了,诗句就会忽然绽放。我们小时候背唐诗,并不是为了学而优则仕,而是为了将来某个时刻,我们看见春花秋月,我们听闻晨钟暮鼓,我们邂逅故人知己,我们欣逢太平盛世,心中有万千思绪凝结时,能有一句诗,替我们把思绪一缕缕地牵拉出来。

中华儿女,血脉相承,古往今来,情思相通。我们喜爱清风明月,眷恋山河故土,想念亲朋好友,怜悯贫贱弱小,崇尚人间美善。诗歌,就是我们和古人情思相通的桥梁。美感,就是我们和古人在诗桥上的一场相遇,一场精神的深度相遇。唐诗藏着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藏着跨越千年而不变的人间悲欢。那些年少时记下的诗句,待春风拂过,便会在我们的生命里忽然绽放,乍吐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