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闻闻花香、看看落日、听听江水,就觉得生活十分美好!我不禁感慨,一座公园对于久居城市的人而言,是与自然亲密接触的窗口,是放空心灵的场所,是承载欢乐记忆的空间。
我在下埔住了8年。滨江公园就在楼下,我时常会到公园里散步。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散步的人、跑步的人、遛狗的人、骑自行车的市民等,与我擦肩而过。我们互不认识,但看到他们平静从容的样子,我的眉头渐渐舒展,身心变得愉悦起来。
这个公园里有著名音乐家廖尚果(青主)的塑像。人物塑像下方雕刻着其所作歌曲《大江东去》(词苏轼,曲青主)。“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熟悉、豪迈的词句引着我往西枝江边走去。
在江边的人行道上,面向江水,往左走,可以到达老船厂,走上水门桥;往右走,穿过桥底,经协德庙,可抵红楼滩公园。我多选择向右走,原因很简单,一棵斜向江边长的老樟树总让我想靠近它。这棵樟树似乎通人意,伸向江边的枝丫,横跨人行道,弯成一道弧,像拱门,留出给人通过的空间。樟树叶细细密密,阳光星星点点,人从树的弧桥下经过,不经意就想起“小桥流水人家”的风景。往右继续深入,还能遇到公园深处的一棵高大苍劲的黄葛树。春天,别的树木都一袭新绿,它却与众不同,满树金黄,春风一吹,黄叶像蝴蝶一样纷纷飘落,而后枝丫长出油亮的新芽。人站在黄葛树下,抬头看是蓬勃伸展的树冠,脚下是蜿蜒盘曲的板状根。一棵树要向下扎根,根深则不惧风雨;一个人要脚踏实地,步履稳健方能致远。于是,我仰望着这棵树,内心愈加坚定安宁。
有时也往左走,左边有一个游乐园,海盗船、旋转木马等游乐设施色彩斑斓,一晃眼像是走进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难怪网络上将五颜六色称为多巴胺色,看到绚丽的颜色,心情确实也跟着变好了。岸边的串钱柳上,会开出毛刷子般的穗状红花,花谢了以后,结出一串串铜钱色的蒴果。池鹭、夜鹭藏在浓绿色的披针形细叶中,路人走过突然惊飞。走到公园尽头的老船厂,里面挤满各式老物件,过去的时光仿佛被尘封于此。
太阳快落山时,江水闪烁着落日的金光,我一伸手那金光就扑进我的手心,这份明媚与闲适是独属于城区的浪漫。
明代医家龚廷贤说:“山林逸兴,可以延年。”现代研究也提倡“公园20分钟效应”,即在公园或自然绿地中待20分钟,可以缓解压力、改善情绪。对此,我深表认同。我大学毕业后从事图书出版工作,脑力劳动带来的疲惫延续至休息时间,时常下了班还在想着有多少稿子需要处理,就连睡觉时也会反思当日的事情。后来,从事教育行业,心里惦念着课要怎么上、学生要怎么教。而公园里的一景一物可以将我暂时从工作的烦闷中解放出来,任思绪翩飞。哪怕只是闻闻花香、看看落日、听听江水,就觉得生活十分美好!我不禁感慨,一座公园对于久居城市的人而言,是与自然亲密接触的窗口,是放空心灵的场所,是承载欢乐记忆的空间。
不久前,滨江公园的游乐园迎来翻新重建。有网友说:“再见了,摩天轮;再见了,儿时的记忆。”我想,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锚点,新一代的孩子们记得的便是游乐园的新模样。他们将在这里拥有纯真欢快的童年印象。
如今,我搬离了下埔,也好久没有逛过滨江公园了。我住的新的小区楼下也有一个小公园,这里新移栽的树木还不够葱茏,我走入其中,时常会想起滨江公园里的盆架子、垂叶榕、串钱柳、樟树、红花羊蹄甲等。它们在那里很久了,成了公园文化的一部分。希望新的小区公园的树木快快成长起来,蓊蓊郁郁,为我们带来新的绿荫,以及可以倾诉的“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