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就是那个后悔一辈子的人。
我虽然一生没穿过军装,但也曾是一个兵,不过我当的是民兵。
1972年夏天,我高中毕业之后,本想从军报国,因社会关系问题,没资格参加体检。此事让我郁闷了好几天。但我想,虽然当不了真正的兵,当个民兵也好。民兵也是兵,同样可以训练、放哨、打枪。
在1973年冬的民兵改组中,我被选举为生产队的民兵排长。当时民兵分两类:一种是普通民兵,年纪较大,35岁至45岁。一种是基干民兵,是18岁到35岁的年轻人。
民兵排成立大会在我们生产队的仓库召开,煤油灯下,我发表了庄严的就职演说。民兵排正式成立后,我将全生产队的民兵编成了三个班,25名基干民兵分成两个班,另12名普通民兵一个班。
我们民兵排并非徒有虚名,在大队民兵营长的领导下,我们进行了民兵训练,在大队部地坪上走正步,在一条山坑里用空枪练瞄准,一个月后进行实弹射击。我第一次上靶场,沉着冷静,握紧枪身,第一枪竟然打了个10环。我们还在国庆节站岗,在公路和村道主要路口放哨,两个人一班岗,每班岗两个小时。
在稻谷收获季节,则在生产队的四个仓库和生产队茶场放哨,直到天亮,3人一组。一个晚上,每人5分钱、2两米。我以身作则带头值班,是值班次数最多的。我们还组织民兵去埂背崩岗的公山砍松树,晒干后挑到街上去卖,作为民兵排订报买书的经费。民兵排还有读报室和黑板报。
我们民兵排还干了两件了不起的大事。
建大队篮球场。我们民兵为了大队学校建一个篮球场,需去砍四棵大杉树。我们组织几十个民兵翻越好几座大山,才到达古寨公社的大山顶上,砍倒四棵大树,用大缆绳捆好,分组抬下山,建起了学校篮球场。
建大队榨油厂。我们组织民兵去几十公里外的礼士公社搬油房水车木,天蒙蒙亮就起床,走了几个小时才到达,将已锯好的水车木,小的一根有二三十斤,由一个人挑回来;大的一根有七八十斤,由两个人抬回去。全程没水喝、没早餐和午饭吃。不久我们大队建起了榨油厂。
最难忘的是,我们进行了一次实战野营训练。
为了使演习更接近实战水平,我们的准备工作是悄悄进行的,整个训练方案严格保密,只有我和几个班长知道。之前我们便放出风声,说公社武装部前几天开会,这几天特务经常来投放反动传单,还有可能空投特务,我们要提高警惕,接到敌情要马上出发抓特务。
我们选了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事先派出两名民兵,跑到村中最高的寨背顶,八点过后,不时向空中投放单个大鞭炮,天空中燃起的烟花,全村每个屋都可看见。
我们马上由各民兵班长通知全体集合。队伍集合好后,我进行简单的战前动员,说在寨背顶发现敌情,已派出两名民兵前去侦察,我们现在要上山抓特务。
当时,有的女民兵和年纪较小的民兵,腿都吓得发抖。我将他们放在队伍中间,让她们跟紧队伍,不让掉队,大家一个紧跟一个向山上冲击。我一直冲在前面,带领全体民兵冲上寨背顶,见到了那两名民兵,询问有什么情况,然后布置大家进行搜索,站岗放哨,进行警戒。在山顶上,我抓住有利时机,对民兵进行现场实地战备教育。
一个小时后,我才下令队伍撤回,唱着《打靶归来》的歌下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一,二,三,四!”嘹亮的歌声和雄浑的口号声,响彻整个山谷。
那震动山村的歌声,直到今天,还在我的耳边不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