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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惠州日报

便向罗浮觅稚川

日期: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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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人文惠州       上一篇    下一篇

    罗浮山风光。惠州日报记者卢泓宇 摄

罗浮山风光。惠州日报记者卢泓宇 摄

□陈雪

它将章回小说的古典美学元素与现代叙事相结合,以东晋道教宗师葛洪为主角,追述了他家道中落、战乱逃亡、青年修道、拜师学艺、征战沙场、入仕为官,以及炼丹制药、著书立说的生平事迹,并通过人物塑造和丰富细节,把道教丹药与时代风云融入故事。

《葛洪传奇》全面追述了葛洪所处的动荡年代和人生际遇,解构了《抱朴子》等传世医学巨著与罗浮山的血脉渊源,填补了本土作家此类题材的空白,展现了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和文学想象力。作者历经数载,实为不易,终成此书,可喜可贺。掩卷静思,颇有余兴,借东坡先生心仪罗浮稚川诗句为题,再对此书简单梳理作以下几点赏析:

一、史料的翔实甄别。要创作这一重要历史人物传记,必须对史实有严谨的考证。葛洪出生于江东的官宦世家,祖辈世代为官,他少年失父,读过书,学过医,当过兵,打过仗,还当过官。他第一次南下广州,是在镇压石冰叛乱时,应广州刺史嵇含的力荐,作为参军先遣来到南粤。后因为嵇含在襄阳遇害,风云不测,时局突变,他不得不弃政从医,结缘罗浮山。在此期间,他结识了南海太守鲍靓,并拜他为师,钻研道教典籍,学习符箓道术。如果说嵇含是他人生转折的第一贵人,那么鲍靓就是第二贵人。《葛洪传奇》中详述了他三次入仕、四次征战的故事,但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军,葛洪在历史上的贡献都没有他在罗浮山留下的医学巨著影响深远。《葛洪传奇》中写道,葛洪从20岁开始草创子书,兵乱期间,一边忙于征战,一边搜求异书,最终在罗浮山完成一系列传世巨著。这并非作者的主观臆测,它与《晋书·葛洪传》“洪乃止罗浮山炼丹……在山积年,优游闲养,著述不辍……自号抱朴子,因以名书”史实暗合。

二、医道同源的文化梳理。中国道教以“道”为最高信仰,尊崇老子为教主,并以《道德经》为主要经典,同时吸收阴阳家、墨家、儒家的一些思想。它自东汉中叶产生以来,伴随着封建社会发展,衍生出许多流派,葛洪乃金丹派的代表人物。《葛洪传奇》提到的葛洪的老师郑隐,他精研九宫;另一位老师鲍靓,受世家师承的影响,成了儒道兼修的代表人物。葛洪与鲍姑成婚之后,这位南海太守既是葛洪的岳父,又是其岭南道教丹鼎派的师父。葛洪抵制巫医和符水治病,坚持验药求真的临床实践和职业操守,在长期的医药实践中发现、发明了许多单方和配方并收入他的医学著作中。《抱朴子》内外篇共七十卷,《神仙传》十卷,内容庞杂,篇幅巨大,处在动荡年代的葛洪,几乎耗费毕生精力写成。至于为何称之“抱朴子”,书中介绍抱朴子是葛洪的号,取自《老子》“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绝学无忧”。素是指未经染色的生丝,朴是指未经雕琢的原木。见素抱朴,蕴含着无为而治的深意。一千多年之后的屠呦呦根据书中“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的记载,最终发现了青蒿素的抗疟特效,成为首位获得诺贝尔科学类奖项的中国女科学家。

三、人物塑造及情节铺垫。“传奇”不同于“传记”,前者可以在符合历史大背景的前提下,根据情节需要进行适度的艺术虚构,而“传记”不同,书中的师承经历、官职官阶、地方沿革皆有史料依据,援引配方制炼过程符合原典,可见作者案头功夫之大。

我们知道,葛洪一生历经朝代更迭和时局动荡,他从西晋的司马炽(怀帝)到穆帝司马聃历经了七位皇帝,在这之间发生了“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和“流民南渡”。乱源四起,烽烟不绝,这是西、东晋交替时的动荡时代。他两赴罗浮,三入仕途,四度参战,这个纷繁复杂、南北辗转的过程,如果不作背景交代和情节铺垫,容易让作者产生阅读障碍。读者一定熟悉司马睿,而对王导会稍觉陌生,《葛洪传奇》一书详细披露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这是一个需重点交代的时局背景和稍作铺垫的情节,这对葛洪在仕途上的一进一出和重返罗浮山至关重要。

三十出头正是人生最好的年华,在“庚寅诏书”颁发的背景下,葛洪第三次出仕,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出仕。葛洪回到故乡,当政者给他安了个“关内侯”的闲职。“关内侯”虽然有职无权,但有“食邑二百户”的优厚待遇,葛洪干脆利用这些收入建医馆、研医道,为家乡百姓治病,践行他的仁心仁术。句容县有座茅山,其名源于茅氏三兄弟,故又称“三茅山”,葛洪在此山炼丹修行。他的金丹虽然未能救活东晋英年早逝的皇帝,但他的炼丹技术却日趋成熟。司马衍称帝之后,因年幼无辅,权臣纷争,太后听政,处此乱局,葛洪主动要求外放为勾漏县令,以求丹砂,至广州为刺史邓岳所留,才有了阔别十七年之后重回罗浮山的故事。苏东坡在《与王定国书》中说:“大抵道士非金丹不能羽化,而丹材多在南荒,故葛稚川求勾漏令,竟化于廉州,不可不留意也。”说的就是此事。

四、岭南民俗及语言特色。作者为凸显地方特色,对岭南风物作了特别的构思和描写。山川、村落、码头、酒肆、茶室等,共同描绘了东江地域特色。

广府饮茶习俗、客家山歌对唱等细节,立体构成鲜活的岭南风情画卷,特别是对“桃金娘”植物的文学化描写——“红艳果实如玛瑙镶嵌”,罗浮山稔子的“黑色珍珠”等,比喻不但形象生动,还把地域文化元素自然融入了叙事。除此之外,语言运用也简洁流畅,如葛洪小时候在故乡看斗鸡的情景:“只见场上两只雄鸡凶猛扑杀,恶斗不止,场上羽毛纷飞,尘灰四扬。”至于葛洪在罗浮山的炼丹场景,更是令人耳目一新:“他握着铜杵的手微微颤抖,每一次挥动,都仿佛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顽强的抗争。”更值得品味的是书中的几段客家山歌对唱:“十八妹子滴滴亲,浑水过河难测深,丢个石子试深浅,唱支山歌探妹心。心想上天天咁高,心想恋妹心咁刁;铁打荷包难出口,石头破水唔似刀。”这些来自民间的即兴歌唱,既抒发出客家人的淳朴恋情,又彰显了东江文化的多元性。

纵观全书,《葛洪传奇》是一部文史性、故事性兼具的文学作品,它将章回小说的古典美学元素与现代叙事相结合,以东晋道教宗师葛洪为主角,追述了他家道中落、战乱逃亡、青年修道、拜师学艺、征战沙场、入仕为官,以及炼丹制药、著书立说的生平事迹,并通过人物塑造和丰富细节,把道教丹药与时代风云融入故事,既有情感抒发,又有哲思张扬,比较全面、客观地展示了葛洪的传奇人生和历史贡献,堪称东江地区当代作家创作历史人物传奇的又一重要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