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回老家，我跟着母亲一起去地里拔草。芍药地里，除了冬天时就已长出来的荠菜外，大多是一些常见的杂草，如细高的麦蒿、贴地爬的地锦草、一丛一丛的香附草，还有扭扭草、猫眼草。
我在芍药地里“奋战”半日后，蹲得腿脚发麻，腰背也酸了。在地头歇息之际，我突然发现，草之所以除之不尽，是因为它们各有各的生存智慧。灰灰菜，根深，如果任它疯长，它能长很高。再看扭扭草，酷似初长出来的玉米苗，如果它正好混在玉米地里，足可以假乱真，一不留神它就成了漏网之鱼。
原来，为了生存，小草也用尽了心机，长出了自己的锋芒。可在世俗的价值标尺下，草却常常是另一番模样。
《孟子》有云：“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
以世俗的眼光来看，草是平凡的，也是没有主见、没有骨气的，甚至还是有害的。可你细看田垄边，杂草从泥缝里钻出来，三两株偎在禾苗边。另有一些，在山间密密匝匝，荒坡上，石板裂缝里，水泥与砖块的夹缝中，那些无名野草把根往深处扎，茎叶贴着地皮匍匐，风刮不倒，被人踩过几天又支棱起来。在世人目光够不到的角落里，悄悄把自己活成一片绿。那股子韧劲，细看下去，倒叫人心里生出几分敬畏来。
曾经有一首很流行的歌——《小草》，有点落寞，却不绝望：“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我仿佛看到，一片大草原上，花儿争奇斗艳，树木高大挺拔，而小草默默无闻。没有了花，世界会失去色彩，没有了树，大地会失去高度，而没有了草，土壤将会流失。小草可能不被关注，但它并不孤独，它有万千同类，遍及天涯海角。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它安然自若。春天来了，它就绿了。阳光洒在它的身上，它就努力成长。它与泥土为伴，与风儿、蝶儿嬉戏，它可能被虫儿咬几口，也会被人踩踏、割除。然而它依然舒展身姿：风来，它点点头；雨来，它招招手；雷电来了，它颤颤身子，又立正。
小草，它就这样，种子落在哪里，根就长在哪里，慢慢生长。即便它长在了墙头，免不了随风而倒，那又如何？自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