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碧水,收纳我半生心事与沉浮;千年文脉,安顿我一世情怀与初心。
一湖潋滟西湖水,半生缱绻岁月情。于我而言,惠州西湖从来不是寻常山水胜迹,而是镌刻生命年轮、牵绊四十余载的心灵归处,更是跨越千年与东坡先生隔空对话、参悟人生大道的精神原乡。
初识西湖,缘起1981年秋。那年我参加高考,以276分超出省中专录取线6分,满心期盼前程可期,可时至10月,入学通知书却迟迟未至。父亲忧心不已,携我奔赴惠阳地区专署查问缘由,彼时官署毗邻惠州西湖,我满心焦灼与茫然,竟无半分闲情游览湖光山色。一路奔波问询,最终只得扫兴而归。那一次,我未曾赏西湖半点风月,却让“惠州西湖”四个字,深深烙进青涩的青春记忆,就此埋下一个不解情缘的伏笔。
1983年,我如愿考入省供销学校。同窗张家平早于1981年考入惠州供销学校,毕业后便分配至惠州供销社工作。暑假归途,我专程赴惠州探访故友,张家平邀我与李家华等同窗一同畅游西湖。漫步苏堤,遥望泗洲塔,湖湾环叠清幽,碧水泛光含韵,年少知音相伴而行,欢声笑语随风荡漾。自此,我真正识得惠州西湖的灵秀温婉,山水留痕,同窗情深,皆化作青春岁月里最温润的珍藏。
1988年,我与新婚妻子来到惠州,相依漫步于西湖岸边。清风轻拂杨柳,湖影脉脉含情,湖畔的一草一木,都见证着新婚的缱绻柔情,藏着人间烟火的万般温柔。惠州西湖,从此又添一重浪漫意蕴,成为我与爱人相守时光里最美好的情感见证。
岁月流转,发小缪伯祥、同窗张家平等一众亲友,先后毕业分配至惠州并定居。此后经年,我几乎年年奔赴惠州,与旧友相聚言欢,闲游西湖山水。彼时往来,只为寻故友、赏风光,看西湖朝云暮雨,观四季晴川美景,纯粹流连于山水清欢之间。后来因公远赴杭州,一睹杭州西湖的繁华盛景与文化底蕴,方知南北两湖,皆与苏东坡有着不解之缘。自此心生好奇,我开始博览文史典籍,深究两湖文脉沿革、苏堤往事渊源、历代名人逸闻。往后岁月,或携妻儿阖家出游,共享天伦;或约故旧重游叙旧,共话往昔。西湖周边的酒店,我几乎都曾驻足,惠州宾馆、君豪大酒店临湖而建,推窗便见青山碧水,枕着悠悠湖风入眠,每一程停留,都沉淀下岁月绵长的温情。
年过不惑,历经半生风雨,尝尽人生甜酸苦辣。结缘书法之后,我痴迷于“天下三大行书”之一的《寒食帖》,由此潜心追慕苏东坡其人其品、其文其艺。日日临帖悟道,深究三苏文脉,研读东坡诗词文赋,细品《定风波》里“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洒脱、前后《赤壁赋》中江月清风的超然淡泊;梳理乌台诗案后的坎坷仕途,探寻东坡先生贬谪黄州惠州儋州的人生轨迹,研习其深厚家国情怀、真挚兄弟情义、缱绻妻妾情缘、为民治世的拳拳初心。尤其用心考究东坡先生寓居惠州近三载的岁月:修苏堤、济百姓、留诗章、寄情怀,与王朝云相知相伴,罗浮山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留下许多千古佳话。
自此再游惠州西湖,心境已全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赏山玩水,而是缓步苏堤、登临玉塔、拜谒朝云墓,驻足望江楼,静坐东坡书院,以真心聆听千年文脉回响,与东坡先生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他一生屡遭贬谪,却始终坚守家国初心;身处逆境,却依然豁达向阳;历经磨难,却依旧才情盖世,始终坚守立德立言立身的人生信念,我从中汲取到无尽的处世智慧与精神力量。先生一生颠沛流离,却能在逆境中涅槃重生;半生漂泊天涯,却留下千古诗文、传世墨宝,这份胸襟气度与文人风骨,深深浸润我的心田,指引我人生前行的方向。
今年我已65岁,回望此生:早年求学进公门,中年扎根教育32载,创办学校、深耕杏坛,终得桃李满园;坚守初心奉公履职,理财经、务民生,恪守本分;痴迷翰墨丹青、尊崇传统文化,在书法研习与文史研读中涵养心性、沉淀自我。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历经无数困境坎坷,亦收获诸多斐然成就。东坡先生享年66岁便走完传奇一生,每每对照自省,我心中常怀敬仰,更以此自励奋进。也正因这份精神共鸣,我愈发眷恋惠州西湖,眷恋这一方山水里的文脉底气与人生禅意。
今岁正月,我再度专程赴惠,下榻惠州宾馆湖心岛,静居湖畔,朝夕与碧水林亭相伴。独处其间,静心回望四十余载西湖情缘:从青春失意时的仓促初遇,到年少欢聚时的静好时光;从夫妻相守时的温柔相伴,到中年怀旧时的闲适从容;再到花甲之年,与千古圣贤隔空共鸣、悟透人生进退得失。一湖碧水,收纳我半生心事与沉浮;千年文脉,安顿我一世情怀与初心。
半生行遍红尘路,最恋惠州一湖秋。
惠州西湖于我,是刻在骨血里的青春印记,是承载亲友情谊的温暖载体,是藏着风月温柔的浪漫之地,更是安放灵魂、滋养心性的精神皈依。往后余生,仍愿岁岁赴约,常游西湖,仰东坡风骨,守本心初心,在悠悠湖光与千年文脉中,安度流年,静享人生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