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初期，在刚来惠阳打拼的那段日子里，为了生计，我曾在淡水街头的灯光夜市摆过两年的地摊。摆摊的时间虽不长，但经历的窘境却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尤其是1996年一个冬日夜晚的经历，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晚上，天气骤然变冷，我推着车来到摊位，顶着凛冽的寒风，搭起了挂服装的竹竿，然后便把服装挂上去。天渐渐暗了下来，我支好灯管，接了电，整个摊位便明亮起来。街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大街两旁，上百个摊位一字儿排开，各摊摊主均立于档口。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开张，便有些烦躁不安。就在这时，忽见前面有一位女士正向这边走来。当她来到我的摊前，指着一条棉质睡裤问道：“这条裤子多少钱一条？”我担心开高价对方会扭身就走，就说：“25元一条。”哪知对方说：“20元一条，买3条。”语气不容置疑。这种睡裤质地好，成本价就要18.5元一条，卖20元肯定亏本。想想大老远坐车从外地拿回，几经周折颠簸，连本钱都挣不回来，心中有些不甘，就算卖不到25元，至少也要20元出头吧。
“不行呀！小姐……”我颤抖着声音准备说明原因，但那位女士不容我多解释，扭身即走，没有一点犹豫。我心中一下绝望起来，摆摊一个多小时还没开张，这个机会错过，后面不知还要等多久。想到这，我心一横，冲着那位女士说道：“给你！”
终于开了张，拿着刚到手的60元钱，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低头看街道周围一片冷清，心情再次陷入低落之中。
又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漫长而焦灼的等待，终于又卖掉几件小服装，但利润却低得可怜。几件加起来才赚了13元。而这时，收摊的时间已悄然临近，一晚上的生意看来也就这样了。临近收摊的夜市，已呈一片忙乱景象。这时，大街上走来一个推三轮车的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车上摆放着茶叶蛋、油饼等食品。我走过去，从口袋中搜出5元钱递给老妇人，那一刻，老妇人的眼神透着几分惊喜。“随便拿点什么吧！”但话一出口，我忽然想起四岁的儿子曾几次抱着我的大腿在茶叶蛋摊前驻足，但都被我狠狠拽走的情景。想到这，我心里一阵酸楚，对老妇人说道：“都拿茶叶蛋吧。”
收了摊，我提着一包茶叶蛋在街边走着。风更大了。路灯下，几个摆水果摊的小贩紧缩脖颈坐在摊前。朱红的橘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仍不失鲜艳的光泽。看到橘子，我想起了妻，这个在风雨中跟随我漂泊的女人，已许久未吃过橘子了。想到这，愧疚涌上心头。我走到果摊前，便随意拣了十多个橘子装进袋子。摊主颇认真地称了一番说差不多两斤，让我给5元钱算了。
强劲的偏北风吹拂起我单薄的衣襟，我向家中急走。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喇叭声，我下意识地向路边闪了闪，但摩托车的喇叭声却仍未停止，我扭头看去，原来是辆载客摩托车。在这深冬的夜里，车主也许是因为在长久的期盼中终于看到一个行人，便不失时机地紧随其后鸣笛询问。我动了恻隐之心，索性坐了上去。家离摆摊的地方不过几百米远，我大都步行来去，但这次却破了例。
摩托车载着我旋风般到了家门口，我把手伸入口袋，忽然就想起今天赚的钱只剩最后3元了。我索性把3元钱全部递给了那位车主。路灯下，我分明看到他眼神中流露着感激，嘴唇嚅动着似乎要说什么……
花光了一晚上摆摊赚得的钱，我心中反而有种平静。左手掂着给儿子买的茶叶蛋，右手提着给妻子买的橘子，我步履轻松地向家中走去……
往事不堪回首，但总是忍不住回首。摆了两年地摊，时间不算长，但真正体验到了人生低谷历经风雨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