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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惠州日报

年年岁岁中国年

日期: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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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人文惠州       上一篇    下一篇

前些日子刷到一个视频:重庆一位叫呆呆的姑娘说,父亲年纪大了,摁不住家里的年猪,想请网友来帮忙,刨猪汤管够。一句朴素真诚的邀约,竟引来天南海北的人驱车前往。平日里安静的乡间小路,一时间车来人往,热闹极了。当地文旅局连夜帮忙搭起流水席,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因着对年味的同一份念想,围坐一堂。那场景像一簇火种,点亮岁末的温情,也让我蓦然惊觉:新岁将至。

可不是嘛!街头巷尾红灯高挂,市集里年货琳琅,花街上年花开得热烈,耳边不时飘来那句带着期盼的话:“回家过年咯!”真好,又可以安安稳稳、团团圆圆过个喜庆年了。

年,从不是日历上一个简单的节点。几千年岁月流转,年味早已融进中国人的骨血,化作最深的乡愁。“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无论走多远、离家多久,一到岁末,这份牵挂便会牵引着我们,不约而同向着家的方向奔赴。

儿时的年,是腊月里最滚烫的期盼,也是我记忆里最鲜活明亮的模样。我们客家人一进年关,家家户户便忙着备年货,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此刻都恨不得一股脑搬回家。最热闹的,要数全家人围在一起做点心。大人们和面、擀皮,孩子们围在桌边,小手学着捏油角、糖环、牛耳朵……有的点心捏歪了,有的馅料漏出来,大人们也不恼,只当是添了几分趣味。案板上很快摆满各式点心,咸甜交错,香气满屋,仿佛要把一整年的欢喜与期盼,都满满当当装进屋里。

杀年猪,无疑是过年最具仪式感的事。天刚蒙蒙亮,一声“杀猪啦”,整个村庄瞬间沸腾起来。大人们自发聚集,挽起袖子合力摁住肥硕的年猪,猪哪肯轻易就范?嗷嗷挣扎,一时间人声喧嚷,大伙额头上沁着汗,嘴角却藏不住笑意,烧水、褪毛、分肉,人人搭手,忙而不乱。孩子们挤在一旁,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热闹,最后总能分得一块鲜猪肉,提着肉蹦蹦跳跳往家跑。这便是最纯粹也最有烟火气的年味。

杀完年猪,邻里乡亲总要凑上一桌。乳白色的全猪汤在柴火锅里咕嘟翻滚,撒一把葱花香菜,香气漫出院落。汤碗相碰,清脆悦耳,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唠着今年的收成,谈着来年的盼头。那份热乎劲,融在那碗热汤里,暖了胃,更暖了心。

喝过刨猪汤,村里人便催着父亲拿出笔墨写春联。求联的人一拨接一拨,常常一写就是一整天。父亲虽累,却始终眉眼带笑,乐在其中。我的任务是帮父亲倒墨、铺纸、牵红纸,我喜欢看他凝神落笔的模样,看墨香在红纸上晕开吉祥字句,看一副副春联映红乡邻的笑脸;我也喜欢守岁时莲花灯摇曳的光影,喜欢拜年时长辈将压岁钱塞入我手心的暖意。那些细碎而真切的美好,如点点星光,沉淀在岁月深处,成为我心底最柔软的记忆。

常有人说,南北年俗各异,的确如此!南方的年,是花街十里、年桔迎春,是长辈递利是的暖心叮嘱,是街头巷尾的舞龙舞狮;北方的年,是窗上剪得精巧的红窗花,是饺子里藏着的幸运硬币,是熙熙攘攘的庙会。年俗的形式虽不尽相同,但刻在中国人心底的团圆执念,是相同的。

如今过年,少了些旧时繁琐,方式也悄然改变。但“回家过年”的初心一如往昔。纵使一路风尘,只要与家人围坐一桌,吃一顿热乎的年夜饭,说几句贴心的家常话,一年的辛劳与疲惫,便都轻轻放下。

年年有风,风里有年。年,是心灵停泊的港湾,也是辞旧迎新的驿站。它让我们卸下风尘,循着年味回家,拥抱烟火团圆。然后,再带着这份蓄积的温暖与力量,奔赴崭新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