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去杭州西湖,在楼外楼吃叫花鸡和东坡肉,至今难忘。尤其是东坡肉,肥而不腻,余韵悠长,要是再来点酒压压惊,“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个中滋味,“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那时候喜欢读武侠小说,知道金庸小说中的洪七公就酷爱叫花鸡。洪七公因为贪嘴,被黄蓉抓住了弱点。《射雕英雄传》第十二回,黄蓉亲自为洪七公炮制了一道名菜:“黄蓉用峨嵋钢刺剖了公鸡肚子,将内脏洗剥干净,却不拔毛,用水和了一团泥裹住鸡身,生火烤了起来。烤得一会,泥中透出甜香,待得湿泥干透,剥去干泥,鸡毛随泥而落,鸡肉白嫩,浓香扑鼻。”
洪七公品尝后赞不绝口,喊道:“撕作三份,鸡屁股给我!”
鸡屁股下肚,不传授武功也说不过去了。
在网上查找叫花鸡的做法,发现大同小异。首先,预处理环节非常关键。宰杀后,将鸡中翅和鸡大腿骨肉分离并敲碎,再用刀背敲断鸡颈,腌制15分钟。接下来,在鸡腹中放入炒料,将鸡的形状固定,鸡脖贴紧鸡胸,鸡腿环抱胸前,鸡翅再紧扣鸡腿。随后,用网油、玻璃纸和干荷叶依次层层包裹,再用麻线捆扎。再次,取一块白布,铺好调匀的绍兴黄酒封坛泥,将鸡腹部朝上,将白布四角上提,使泥粘在鸡上,用湿手拍打均匀。最后放入烤箱煨烤。金庸书中叫花鸡的做法虽然简略,但大体不差,主要步骤都交代明白了。
杭州一别十四载,我再无口福品尝叫花鸡。东坡肉倒是吃过不少回,但各地的口味不尽相同,有些充其量只是把红烧肉改了个名字,难得其中三昧。
我现在生活的惠州,九百多年前,苏东坡也来过,而且一住就是两年多。但苏东坡肯定想不到,他离开惠州九百年后,他的故事在当地盛传不衰。
如今,东坡肉自然也成了惠州有名的美食。
我又上网查了一下,发现惠州东坡肉的做法和杭州差别不大。区别在于,惠州最主要的一道工序是“炖”,而杭州则是“蒸”。同是东坡肉,因为工序不同,口感上还是略有差距。苏东坡两度到杭州任职,后来也在惠州生活过,肉的做法可能也发生了改变。这就像叶问和张天志的咏春拳源出同宗,都是严咏春的传人,但因为同宗不同门,细枝末节上有了变化。如果非要推崇哪个是正宗,恐怕永远都说不清。
但没想到的是,苏东坡竟然留了一手。
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年),苏东坡被贬黄州期间,写了一首《猪肉颂》: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这个做法就像《射雕英雄传》的叫花鸡做法,虽然简单,但要素齐全。苏东坡指出,猪肉好吃不好吃,关键在于六个字:慢着火,少著水。小火慢炖,火候到了,味道也就出来了。
从东坡肉的做法来讲,惠州更接近苏东坡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