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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山与皇权:罗浮山背后的帝王秘史

日期: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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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人文惠州       上一篇    下一篇

    清董教增绘制的《罗浮山图》,今藏故宫博物院。

清董教增绘制的《罗浮山图》,今藏故宫博物院。

    安期生画像。

安期生画像。

    明《三才图会》里的轩辕集画像。

明《三才图会》里的轩辕集画像。

    清朝嘉庆帝亲笔御题的“惠民佑顺”匾额,今藏罗浮山冲虚观。本版图片 严艺超 翻拍

清朝嘉庆帝亲笔御题的“惠民佑顺”匾额,今藏罗浮山冲虚观。本版图片 严艺超 翻拍

帝王是古代中国的最高统治者,他们被赋予了“受命于天”的神圣色彩,掌握着国家最高的权力。古时候一座山,如果能引起当时帝王的注意和重视,那么肯定就会名声大振了。罗浮山就是这样的一座名山,古代有10多位帝王都和这座山或这座山里的人有过交集。

仙山药源

帝王的求药问道之路

最早的是流传甚广的秦朝时秦始皇派安期生来罗浮采药的故事,但这毕竟是个传说,即使在最早的一部《罗浮志》(明陈琏撰)中,也只是说安期生卖药于东海边,见秦始皇,与之谈论三日夜,后安期生曾游罗浮,归隐于广州蒲涧。

说到帝王特意派人到罗浮山采药,历史上还真有这回事。那是在武则天时期,长安二年(702),武则天下诏派遣使者南下入罗浮山采药,学士张鷟书碑记其事,后民间传为采药迷路群象踏山成路的故事,这在历代志书中都有记录。

皇帝为什么会派人从长安跑到两三千里外的罗浮山来采药?因为罗浮山作为一座仙山、药山在当时很有知名度,它是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之一股”,由东海浮海而来,自带神仙属性,加上东晋时期葛洪的传播力和影响力,罗浮山从传说中的仙山变成了现实中的寻仙问道中心。

罗浮山在唐代帝王心中很有分量,唐太宗李世民的《晋祠之铭并序》中就有“岂如罗浮之岛,拔岭南迁”“故知灵岳标奇,托神威而为固”的赞美。罗浮山本身又是一座药山,是举世公认的天然中草药宝库。它地处岭南,地理条件优越,洞天福地,冬暖夏凉,非常适合植物的生长,中草药资源十分丰富,据统计有1300余种,其中不乏灵芝、沉香、还魂草、九节菖蒲等“仙药”,自秦汉以来就吸引着四方人士前来问方寻药。古代皇帝为了求健康、求长生,常常会派人到罗浮山这个“仙药圣地”来采药。

佛道争辉

皇家寺院与道观的兴衰

关于武则天与罗浮山,还有一事值得一提。长安元年至四年,武则天召罗浮山南楼寺高僧怀迪至京中,参与翻译《大宝积经》四十九卷,怀迪与僧人深亮等负责证义,并订正旧译之误。事毕怀迪返回罗浮山,请准于卓锡泉畔建中阁院,中阁院后来成为罗浮山地标性建筑,出现在苏轼、孙载、陈元晋、留元崇、蔡元厉等名贤的诗文中。

唐会昌元年(841),李炎即位,史称武宗。他任用李德裕为相,改革弊政。打击藩镇和佛教,崇信道教,好谈神仙,特派遣中使前往罗浮山迎请道士邓元起、轩辕集进京,于会昌五年(845)开展排佛灭佛行动。唐武宗沉迷于长生术,结果服丹身亡。唐宣宗李忱即位后,很快就恢复了佛教地位,杖杀罗浮道士邓元起,将轩辕集驱逐回罗浮山。到了晚年,唐宣宗也迷恋起了长生术,又派人前往岭南召罗浮道士轩辕集进京。轩辕集留京一个多月,就坚请还山,宣宗请求再留一年,但轩辕集已无留意,大中十三年(859)被放归岭南,一时之间京中名流纷纷作诗相送。

五代十国时期,南汉乾和十六年(958)南汉中宗刘晟驾崩,刘继兴继位,改名刘鋹,改年号为大宝。他沉迷于道术,梦见有神人指点罗浮之西去延祥寺之北有两峰相叠一水对流,可以为宫。于是派人上罗浮寻得此地建为天华宫,又改天华宫为黄龙洞,“无事则为临赏之乐,警急则为逋逃之所”。传南汉末年罗浮村民掘出古剑一柄,上有“丁亥出圣君”之谶。宋太祖赵匡胤即位后,派遣中使奉金龙玉简之典前往罗浮山礼修国醮,恢复唐朝旧制。

宋真宗赵恒信奉道教,景德四年(1007)冬,他派遣内侍李怀信于罗浮山中阁建道场设醮事,前后共七昼夜,有文记述其事。元祐二年(1087),宋哲宗赵煦下诏赐罗浮山“冲虚观”匾额,将“都虚观”改名为“冲虚观”,以更切合道家意旨。宋徽宗赵佶即位后,尊信道教,大建宫观,自称教主道君皇帝,组织编成《政和万寿道藏》,下令编写道史和仙史,在地方上大建宫观,罗浮山荒废的古观都得以修复,道教在山中得以发展。

醮祭国典

罗浮山与皇权的神权仪式

唐天宝二年(743)天下大旱,唐玄宗李隆基下诏派遣道士申泰芝前往罗浮山都虚观设坛祷雨,郡县长官致祭,申泰芝在罗浮寻得古乐器一套献给皇上,王维为此撰写《贺古乐器表》,言罗浮山有五野猪,化为石物五枚,取以扣之而音律相和。就在此年,中使何行成奉玄宗皇帝敕令前往罗浮山迎释迦像供奉,事成后回朝复命,携带南楼寺僧所种植的珍柑入贡,唐玄宗为罗浮山南楼寺赐额“延祥之寺”,赐柑园为“御园”,后来人们称罗浮柑为“御园柑”。唐玄宗后又派遣长安道士司马退之前往罗浮山采药,司马退之有《洗心》诗记之,其中有“罗浮奔走外,日月无短明。山瘦松亦劲,鹤老飞更轻”等名句。

南宋绍兴二十一年(1151)十月十五日,惠州守郑康佐奉宋高宗赵构之旨到罗浮山主持醮祭活动,使命完成后,郑康佐在罗浮山水帘洞题名并刻石。淳熙元年(1174)十月,宋孝宗赵昚下诏令惠州守王宁前往罗浮山主持醮事,时天出庆云,白玉蟾撰写《庆云记》记述了这件事。淳祐四年(1244),宋理宗赵昀下诏令惠州太守赵汝驭前往罗浮山主持醮事,为民祈福,赵汝驭有《罗浮山行记》记录其事,文首言“将天子命,福吾民也”。李昴英作《飞云顶开路记》,文首言“天子赐赵侯履于惠,得护名山,衔命醮祭”。到罗浮山举行国醮祈福,渐渐成为一种国家定制,定于每三年逢寅、巳、申、亥年的十月十五日举行一次,由冲虚观住持道士主持,十分隆重。

元大德十一年(1307)正月,元成宗铁穆耳病逝。五月,怀宁王海山继位。七月,新皇帝正式登基,史称元武宗。惠州路官员奉五月二十二日诏书,前往罗浮山冲虚观设醮以祝“圣人万寿,太子千秋”,惠州路陈翊作《登山记》记述了这件事。至大元年(1308)十月,惠州路同知完颜可山,经历韩良,遵国家旧典,率领僚属奉元武宗之命前往罗浮山设醮祭祀,道箓黄菊岩、道判周樵隐等参与其事,惠州守赵孟杰作《醮山记》以记之。

古代皇帝派人到名山举行道教国醮,核心是想借助道教仪式沟通“天人”,向上天祈福禳灾,祈求国泰民安、皇权稳固,同时以宗教权威来强化统治的合法性。朝廷通过主导国家级的道教仪式,将民间道教信仰纳入官方体系,这样既能管控地方宗教力量,又能借道教的文化影响力来凝聚民心。

御笔题匾

明清皇帝的褒扬与向往

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明太祖朱元璋征选罗浮山明福观通晓道教音乐的道士徐子明进京,赐住神乐观,主持京城道乐编排演奏等事务。永乐十年(1412)春正月,神乐观道士徐子明以年老不能供事,请求告老归乡,永乐帝朱棣怜悯其年老,特下诏允许他返回罗浮山,京城中岭南名流纷纷征集诗文歌赋为其送行。

爱新觉罗·福临是清朝定都北京后的第一位皇帝,年号顺治。他六岁登基,由叔父睿亲王多尔衮摄政。顺治七年(1650),多尔衮出塞射猎,死于滦河,福临提前亲政。他和罗浮人高僧行森交往密切,以师兄弟相称。行森字慈翁,号茆溪,俗姓黎,是明末刑部侍郎博罗人黎绍爵之子,家在罗浮山下。二十七岁时随罗浮山华首台道独禅师出家,再往浙江云门寺参学于雪峤圆信,赴湖州报恩寺谒玉琳通琇禅师,成为临济宗传人。顺治十七年(1660)行森随师应诏入宫说法,大得钦敬,欲封之为禅师,行森以不敢和师父同受封号为由力辞。雍正十一年(1733),雍正帝胤禛追封罗浮人行森为“明道正觉禅师”。

嘉庆七年(1802),博罗民乱平定,有司言称是得罗浮山神灵庇佑,嘉庆帝颙琰为之题匾以示褒扬。是年九月二十五日,朝廷颁发广东博罗县罗浮山葛仙庙御书匾额,题曰“惠民佑顺”,意思是希望罗浮山神灵施恩惠于百姓,保佑庇护百姓平安顺遂。匾额今存于冲虚观,葛仙庙即今之冲虚观。

嘉庆十年(1805),嘉庆帝又御赐罗浮山葛仙庙匾额,题曰“燮元赞运”,意思是能调理国家大政,稳固天下根基,辅佐君主顺应时运。这块匾额今天也完整地保存于冲虚观偏殿之中。

嘉庆二十二年(1817),广东巡抚董教增离任,进京考绩。他擅长绘画,曾游罗浮山,知道嘉庆帝对罗浮山很向往,特地绘制青绿山水《罗浮山图》回京复命。

末代遗韵

溥仪与罗浮文人的情缘

爱新觉罗·溥仪是清朝的末代皇帝,年号宣统。他和两位罗浮人有密切的交往联系,一位是张其淦,一位是陈伯陶。

张其淦和陈伯陶早年都曾在陈铭珪主持的罗浮山酥醪别院中读书,后都考中进士入了翰林院,辛亥革命后两人退隐又都担任过罗浮山酥醪观住持,张其淦道号永豫,陈伯陶道号永焘。宣统二年(1910),授安徽候补道员张其淦为从一品荣禄大夫,赏戴花翎,后改任安徽提学使,管辖全省学政。陈伯陶在光绪十八年(1892)殿试考中一甲第三名,俗称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后擢升江宁提学政,署江宁布政使。

光绪二十二年(1896)六月,陈伯陶自日本考察教育回国后,协助两江总督端方于南京创办暨南学堂,培养侨生,这就是今天暨南大学的前身。宣统三年(1911)革命军攻破广州后,广东教育总会长陈伯陶弃官归里,后避居香港九龙,潜心著述。他以遗民自居,和逊位后的皇帝和皇族成员保持着密切联系。

1922年11月,溥仪大婚,陈伯陶北上入京朝贺,得赏赐七宝镶盖金盒,并赐“玉性松心”匾额。1930年6月,陈伯陶北上天津于静园觐见逊帝溥仪,逊帝为他亲笔题写“至诚通神”四字。可能是因为这次北上觐见一路舟车劳顿,仅仅两月余,同年的八月二十日,陈伯陶病卒于香港九龙寓邸,享年七十六岁,逊帝溥仪为其赐谥“文良”。

(吴早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