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回老家,见隔壁大妈提着竹篮在田埂上弯腰寻觅,走近一看,她正在寻猪草。这熟悉的一幕,瞬间唤醒了我小时候在田野里到处“寻宝”的时光。
那时候,每天吃罢早饭,母亲就把一只大的竹篮和一把铁铲子递到我手里。我就约上小伙伴,然后,我们便像一群出笼的鸟儿,飞向广阔的田野。一会儿在田边,一会儿到河畔,不一会儿又登上山坡。哪儿有青草,哪儿有猪最爱吃的“菜”,我和小伙伴们就出现在哪儿。
燕儿窝、癞痢头最爱长在河坎上。我们弯下腰,用铲子轻轻一铲就是一片,抓起来抖一抖泥土,装进竹篮里,那就是猪的上等菜肴。刺刺牙(小蓟)、锯齿草、灰灰菜和马齿苋,这些通常长在田埂上、田沟边的宝贝,是我们这群孩子竞相寻觅的“宝藏”。
水大黄、野芹菜,还有菱角雾子,都是水中之物,不是生长在小河边就是堰塘里。这时,我们这帮男孩子就会卷起裤子、赤着脚在河里争相采摘,甚至光着身子跳进水里去捞。而到山坡上摘构树叶和五倍子树叶,回家煮熟后给猪吃,却是我们最不愿意做的事。因为,它们的汁水粘在手上,黑漆漆的,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洗掉。
日子久了,我们一个个都变成了无师自通的“鉴宝师”。能用眼睛分辨最细微的叶脉差异,能用鼻子嗅出每一株草的秘密。偌大的田野,在我们眼里,就像一张铺展开的“宝藏图”。我们在这张地图上尽情地奔跑、寻觅、欢呼。累了,就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看蚂蚁搬家,听雀鸟歌唱。渴了,就挖“鸡腿根”解渴,抽“茅针”草的白穗咀嚼。那时的天空,蓝得清澈;那时的田野,绿得鲜活;那时的风,暖得醉人。
竹篮在欢声笑语中渐渐装满。当夕阳拉长我们的影子,村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时,我们提着一篮沉甸甸的“战利品”走在回家的路上。母亲总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接过篮子,用手掂量一下,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还不忘夸赞一句:“我娃真能干。”
如今,我已远离那片田野,再也体会不到寻猪草的乐趣。但我常常怀念那种“寻宝”的时光。我们寻到的是大自然的慷慨馈赠,是劳动的尊严与快乐,是伙伴间最纯真的友谊,更是一个在田野里自由奔跑、无忧无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