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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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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惠州日报

那一年,中秋月圆

日期: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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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西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一轮明月,天地之间,洒落缕缕银线,连着故乡、游子的心和剪不断的乡愁。

“月是故乡明”,中秋之夜,月光如水中的故乡,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每逢佳节倍思亲”,与家人围坐在一起赏月吃月饼时,我禁不住想起远在故乡的“二娘”。

“二娘”是母亲的妹妹,在老家株洲的方言里,“二娘”即干妈,是与亲娘一般亲近之人。从小到大,母亲在生产队干活,父亲一大早就赶着去厂里上班,照料我的工作就落在了“二娘”身上。“二娘”总是赶在天亮前,就带着女儿燕子来到我家。“二娘”家离我家有好几里山路,每天硬是摸黑走过来的。

平瓦房内,“二娘”早早就站在灶台前忙活了起来,炊烟袅袅,小米的香气,弥漫着整间老屋。至今都记得,小时候的我,因早产对奶粉过敏,“二娘”总会想着法子熬小米粥给我吃,往我碗中放白糖,而表姐燕子却只能吃着白粥,每当燕子看着我大口吃着可口的小米粥时,“二娘”都会安慰她说:“燕燕乖,妹妹身体不好,做姐姐的让着点,等妹妹身体好点,娘再买糖给你吃。”表姐懂事地点着头。

在“二娘”与家人的悉心照顾下,我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小时候,我成了“二娘”的跟屁虫,“二娘”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二娘”左手牵着燕子,右手牵着我,燕子有新衣,“二娘”肯定也会给我买一件。村里人都说,“二娘”待我比亲闺女还亲,由此我从姨改口叫成了“二娘”。

从小到大,我最爱吃家乡的桂花大月饼。一到中秋,“二娘”就惦记着给我买月饼的事。中秋那天,天刚蒙蒙亮,村里人就挑着担子来到龙头埔集市,盼着家里的果蔬能卖个好价格。我们虽来得早,赶集街道旁却早已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各式各样的月饼更是随处可见。

巷子里有家手工桂花月饼店出了名,一大早,买月饼的人就已排成了长队。秋日的暖阳下,挤在人群中的“二娘”是那么瘦小,她一步一步随着人群往前挪动,视线却从未离开过我们。快到晌午,当她提着用油纸包好的月饼,欢喜得像个孩子一样朝我们走来,高兴地说:“终于买到新儿爱吃的桂花月饼了。”

“二娘”节约,总将最好的留给我们,而她自己却常常饿着肚子。想着吃饭的点过了,她赶忙拆开油纸包装,将一个桂花月饼掰成两半,让我与燕子姐先垫垫肚子,自个儿舍不得尝一口。“二娘”弯曲的背,不知何时起,比先前更弯了,与山峦的弧线重合着,那份爱,也如故乡的山一样,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中秋月圆之夜,“二娘”带着家人,与我们一家一起品尝着月饼,一抹抹桂花的芬芳,温暖着每个人的心田。

幸福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我刚满十三岁那年,燕子姐发生了意外,离家出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二娘”精神受到重大打击,住进了医院。

那年中秋之夜,我与家人去看“二娘”,她虽病得重,心头却一直挂念着我,医生说,他们给每位病人发了两个小桂花月饼,“二娘”却一直也没舍得吃,总说要留给叫燕子与新儿的孩子。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二娘”正坐在床头,一直望着窗外的月亮,我轻轻地叫了声“二娘”,听到熟悉的声音,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相拥着我哭泣了起来,“新儿来了。”二娘原本双目无神的眼睛,顿时有了光,她颤巍着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被压瘪的桂花月饼递给我,那一瞬间,我不争气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

几年后,我随父亲南下来到广东上学。“二娘”的病虽好了些,我的心里,却时时牵挂着她。一有空,我就会给“二娘”写信,“二娘”小时候读书少,识字不多,每次拿着信,都要请村里人帮她读,听着听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年中秋月,一生故乡情。时光匆匆,我也成为了一名母亲,每逢中秋,回到故乡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望“二娘”,我带着“二娘”一起去街上买月饼,“二娘”欢喜得像个孩子,就如当年的她,牵着我和燕子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