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有人说,惠州种的小麦喜获丰收,我一定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来惠州25年有余,我工作的环境大多是在乡镇。一年四季,农民种花种菜种水稻,养猪养牛养鸡鸭。六畜共生,黍豆间杂,共同勾勒出丰富多彩的农家田园生活。
可我从没见过谁家种小麦。
以我所掌握的知识和曾经耕田的经验,小麦种植区不在南方范围内。这倒不是说,南方从没种过小麦。以惠州为例,早在宋代就开始大规模种植小麦。当时,随着中原人口的南迁,增加了对小麦的需求,同时也带来种植小麦的技术。朝廷曾“诏岭南诸县,劝民种田种豆及黍、粟、大麦、荞麦,以备水旱”。时任惠州太守陈偁教民种麦于南津,当年就有收成。南津,就是现在市内的麦地片区。
2000年,我进入沥林镇政府工作。那时刚从北方过来,吃不惯饭堂餐餐米饭。于是,便常跑到外面,找些面食解馋。
直到今年3月,种植大户林泽权发信息告诉我,他在汝湖试种50亩小麦丰收了。有图有真相,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打通电话,确切了解中断种植多年的小麦,真的在岭南这片土地重新开花结果了。
就像多年未见的亲人一样,我决定去现场看看那片金黄,闻闻那久违的麦香。
林泽权早在田边等我,黑里透红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眼前的麦田有些狭小,有点害羞。毕竟多年没有露面,虽然到了成熟季节,但在周边以玉米为集团军的挤压下,显得缩手缩脚,不敢大胆展现。北方就不存在这种窘境。到了收割时节,全是麦子的天下。田野里一片金黄,麦浪滚滚,麦穗飘香,空气中弥漫着丰收的气息,乡村里飘荡着诱人的馨香。
虽然与期望值有些落差,但我从粗壮的麦秸上,从沉甸甸的麦穗上,从这支小部队整齐有力的队形上,看到了它们不服输的倔强,看到今后漫山遍野发展的希望。我走进田间,掐断一株麦穗,放在掌心中轻轻揉搓,饱满的麦粒便与麦芒、麦糠脱离开来。张口一吹,掌心留下的便是粒粒金黄。细看这些麦粒,颗颗圆润,充盈透亮,无破损、无虫蛀、无霉变,便知它们拥有良好的生长环境。
林泽权趁机介绍说,种植冬小麦是他多年的梦想。这些年发展特色经济,他广泛种植甜玉米,一亩地一年最多可种三造。但是第三造在冬季产量不高,投入的成本比较大。市场行情稍有波动,便会出现亏损。于是很多人种玉米,只种两造,以确保收益。这样一来,就出现土地大面积闲置。他便想到种植冬小麦。想法好,实现难。分产到户后,农民们不再种冬小麦,就是因为小麦品种不好,很难适应南方的光照和气候,产量低、品相差,如同“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一个道理。为解决这个难题,他多次跑省城、找专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终于找到合作单位,共同研发出“华糯1号”。
林泽权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华糯1号”真好,不用经过低温春化,落地就能生长,而且耐温耐旱,很适合南方的土壤。再者,现在种地全用机械,种小麦比种玉米、种花生、种番薯更省时省力,是典型的“懒汉种庄稼”。冬季播下去,不用照管,让它自由生长,到春天就有收获。四个月的生长期,平均亩产可达700斤。与北方主产区相比,产量虽然少了些,但却把南方的土地利用推向一个新高度。林泽权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一亩田除去种子、肥料等开支,纯利润可达650元。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假设一个村冬田闲置有一千亩,那么白白流走的收入就达六七十万元。就惠城区来讲,每个行政村冬田面积大都超过千亩。如果全部种上冬小麦,那收益相当让人振奋,我们又何愁农民不能增加收入呢?
一排排、一行行整齐站立在田间的小麦,似乎听懂了我和林泽权的对话。它们越发挺直腰身,努力把自己站成乡间最美的一道风景,似乎在告诉我们,种吧种吧,种下的是希望,收获的是金黄。
我闻着麦香,有些陶醉。仿佛画家梵高一样,把自己想象成一株麦子,与它们一起,在这东江边欣欣向荣的土地上放声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