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
呼和浩特市清水河县的柳青河村,紧靠着黄河。这个安静、整洁又美丽的小村子,历史悠久、风景独特加之民风淳朴,吸引了很多外地游客前来观光并体验黄河岸边的风土人情。近年来,随着柳青河人居环境的不断改善,这个小村的乡亲们依托悠久的历史文化资源、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优美的环境,发展起了乡村旅游业。这里经常聚集采风的作家、画家和摄影家以及普通游客。
曹吉虎和柳青河古戏台
曾经的柳青河是黄河水道清水河县的一个重要码头和商贸集镇。柳青河码头大约兴起于清代康雍年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结束航运使命。沿黄河航运线路从宁夏到包头一直到下游山西等地的船都要经过这里并停泊休整,据《绥远通志稿·城市》(卷十七)记载:“县城西南九十里,黄河东岸柳青,为县境内最大渡口,亦属县一镇。镇中有南北街一道,街衢狭隘,房舍卑简,似不若其他各镇。而日金融商业之繁昌活动,则不稍逊焉。凡黄河船只下行至此,均必须停泊改装,始无触损之虞。在停泊时期,即为彼此交易良机。如典当业、米面、杂货,均为重要营业。”
1998年,为配合万家寨水库工程建设,柳青河村从原址整体搬迁到高出原址60多米的坡地上。随同村民搬迁的,还有一座建于清代乾隆二年(1737年)的古戏台。古戏台在库区搬迁时按原规格,用拆下的原构件材料迁建到新村南的山崖顶上。戏台的迁建是人们对黄河流经柳青河200多年经济文化繁荣的见证。
在中国的历史上,黄河对两岸居民有很大的影响,黄河养育了华夏民族,哺育了中华文明,黄河两岸的人民对母亲河感情尤深。曹吉虎就是一名出生于黄河岸边柳青河的普通农民,也是一位有着近50年党龄的老党员,他多年担任村委会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多半辈子不曾离开柳青河。他对这片土地、对黄河母亲和对柳青河的感情是别人难以体会的。说起黄河母亲河,曹吉虎有自己一套朴素的道理:“黄河为什么叫母亲河,就是因为她养育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他还说,柳青河村自从他记事时起,也没有听人说过发生孩子溺水的事情。母亲生育了我们,而黄河就是我们实实在在成长的摇篮。因为这份朴素的感情,曹吉虎毫不犹豫地把公共卫生间修在自家院子里,那是前几年的事,规划好的柳青河村需要修一个旅游卫生间,选址时大家都不同意建在自家跟前。曹吉虎毫不犹豫地让出了自己院子的一角。他说,只要对村民好、对柳青河村好、对黄河母亲好的事情,不能推脱,也不用多考虑。
曹吉虎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对于保护柳青河这座古戏台,他坚守了40多年。从古戏台的拆迁开始,那时从黄河河底到山梁就没有车道,他带着全村村民配合文物部门肩扛驴驮把戏台的一砖一瓦都运到比原址高出60多米的山梁上。戏台刚建起来时在坑坑洼洼的荒山坡上,他又找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争取经费为古戏台修建了广场和围栏。经费不够,他就发动村民利用农闲时节做义务工。如今,古戏台不仅是柳青河历史的见证,戏台前的广场也成了村民文化活动的场所。
三十多年来,曹吉虎一直义务承担着古戏台的看护和戏台广场的清扫工作,后来广场上建了旅游卫生间,他又毫不犹豫地包揽了卫生间的清洁工作。由于戏台南侧坐落在黄土崖上,多年雨水冲刷会影响到戏台的地基,曹吉虎又开始为戏台操心了。他找到上级水利部门专家查看后,在戏台南侧修建了可以储水500吨的蓄水池,既保护了戏台的地基不受雨水冲刷侵蚀,又可以将戏台广场上积存的雨水和雪水收集起来,用于戏台的清洁、旅游卫生间用水,还可以浇灌周边的花草树木。
保护古戏台,就是保护母亲河留给我们的文化。曹吉虎就是抱着这样朴实的想法,他不为名、不为利、不计个人得失。如今,他退休了,没有谁安排他去做,但他仍然毫无怨言、不计报酬去做了。他说,讲黄河故事、传承黄河文化、保护黄河古迹是他这个在黄河边长大的共产党员应该做的。
柳青河老字号
清水河黄河岸边有句老话“先有柳青河,后有清水河”。
风景秀丽的柳青河村,山清水秀之间,掩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悠久历史。
柳青河,从清代起就是清水河境内规模最大、最古老的黄河渡口和水陆码头,也是清水河县境内最大的集贸市场。柳青河的大户也就五六家,有刘家、王家、孙家、石家、曹家、范家等。
柳青河当年的字号与西包镇(现包头市东河区)一带的字号相同,类似现在的连锁店。刘家是开缸房和油坊的,字号“永裕昌”。王家一直以来以酿酒为生,字号“永盛元”。石家祖祖辈辈以中医悬壶济世,字号“大成永”。曹家和范家都是靠着黄河为生。不同的是,曹家生意做得大,有自己的大船和航线,常年雇着有经验的舵手船工,以远途航运为主。
历史上的清水河有两个大集市,就是县城的来胡坡和黄河边的柳青河,柳青河是清水河最早的一个船运码头,由于黄河流经清水河段地形复杂,只有柳青河具备靠岸的条件,曾经的柳青河码头商贾云集、市场繁荣。据记载,在清朝末年的一段历史时期,柳青河的行政区划为镇,也是清水河最古老的集镇。每到货船回来,全县城的小商贩齐聚这里,等着船上的日用品卸下来,然后用驴驮、肩扛、人背(当年河底通山上的路陡峭,不能行车)运回县城来胡坡集市交易。
集市上粉坊、醋坊、豆腐坊、糖坊齐全。那时候,每当货船从宁夏、包头回来,总要在柳青河休整几天,把日用品、食盐、布匹、皮货、粮食等卸下来,然后再装上本地的陶瓷、黑矾、石灰等特产往下游巡镇、碛口等地运。休整的几天,拿了工钱的船工都要在柳青河消费,也会置办一些贵重的金银饰品,所以说,清水河最好的银匠就在柳青河。
当年柳青河的手工业和小商业欣欣向荣,各行各业手艺人齐聚这里。有金银匠、铜匠、铁匠、木匠等等,而且每个店铺都有自己的字号。随着公路、铁路运输的发展,黄河流经内蒙古西部地区的航运,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结束。这些航运曾经为这一带经济流通和发展打下基础,只是,这些依托黄河航运发展起来的手工业文化没有很好地保护和传承下来。
黄河水路最后的船工曹宽良的讲述
现年97岁的曹宽良老人,是土生土长的柳青河人,他20岁起就开始跑河路,常年在黄河上行船,历经险滩激流和恶劣天气,成为宁夏、内蒙古及山西黄河河路上颇负声望的老艄公。曹老说,可惜,在柳青河村从河底往上搬迁的时候,他把新中国成立前包头航运局颁发的“驾长证”丢失了。
曹老讲述,黄河从柳青河开始,河段地形险要,河底均为石头,外地商船行驶到柳青河码头装卸货物、稍事休整后,一般都会雇用当地老艄公引船,送过山西河曲。
过去的大船,一般有六位艄公,服从“驾长”的指挥,小船则是五位艄公。柳青河码头一般装的是当地黑矾沟生产的黑矾、窑沟生产的黑白瓷器等,一路经过包头、临河、乌海,最远到达宁夏石嘴山。返程运输的盐、碱、粮食、皮毛、枳芨、红柳条等货物,在柳青河卸货休整后,再装船向河曲(巡镇码头)、保德等下游码头运输,最远到达山西临县的碛口。然后再从山西这些码头把布匹等日用品运回柳青河。从春天黄河放河开始,直到初冬流凌即将到来,这些河路汉子终年辗转于黄河波涛之间。每逢逆流险隘,他们只得赤身下水拉纤,春寒料峭或是秋霜乍起时节,刺骨寒凉的黄河水浸着双腿,再经凛冽河风反复吹打,小腿皮肤层层皲裂、用手一摸片片剥落。
在陆路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柳青河码头就是清水河全县物资的集散地。几十条货船成排成行停泊于柳青河码头,颇有气势。装货的、卸货的以及全县各地商贩云集于此,人拉驴驮肩扛,岸上商贾小贩及周边村民熙熙攘攘。如果再逢柳青河古镇唱戏的日子,更是热闹非凡。
新中国成立后铁路开通,黄河水运停业,柳青河码头也结束了漫长而光荣的历史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