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勇
内蒙古诗人苏和的诗集《白马,白月亮》透着草原鲜活的气息,这位在检察系统工作的诗人,用他拙朴、淳厚的笔触,向我们展示了辽阔的草原、温情的草原。原生态,是我阅读诗集的第一感觉。自然场景的原生态,生活习俗的原生态,以及精神心灵场域的原生态,无不展现出质朴真诚温情的特质。
苏和的诗歌语言拙朴、淳厚,大多采用白描笔法,整部诗集有着“纪实体”诗歌的特点,即诗人真实还原了草原生活的本质。诗人通过细致入微的描绘,将故乡乌珠穆沁草原地缘生活与生命符号和盘托出,真诚记录。诗人笔下醒目的蒙古族地域文化图景,极具冲击力。
诗人通过挖掘内蒙古地方风土人情、方言俚语以及历史传说,打破了传统诗歌题材的同质化,赋予了诗歌独特的艺术魅力。
《白马,白月亮》一诗,也是整部诗集的名字。而白马、白月亮是核心意象,它们在整部诗集中的多首诗歌中也多次出现。二者透出的神秘、神圣的气息,也包含诗人的情感投射。它们是苏和对草原故乡炽热情感的象征。与诗集里其他诗歌的粗犷相比,这首诗歌语言细腻温润,极富线条感,它像一座灯塔,照亮了整部诗集。
苏和运用纪实体诗歌的特点,面对耳鬓厮磨几十年的故乡,用真诚深挚的笔触,诠释了草原地域文化的内涵,而他诗中斑斓的意象,为他的“精神还乡”提供了多姿多彩的视角。
《挤牛奶》一诗,温馨动人,画面感十足,黄昏、落日、黄油、奶茶碗,花牛犊、母牛,构成了一幅色彩明快,线条清晰的油画,苏和用三言两语便描绘出一幅热气腾腾的草原暮色图。
《蒙古包的门》一诗中,诗人以写实手法,道出了蒙古族人质朴融洽的人际关系,而一扇不设防的门,成为这种淳朴人际关系的镜像折射。
而《勒勒车轮》一诗,将时光流逝放在一架勒勒车上再现。勒勒车,被诗人赋予了人格化的情感与思绪。草原精神生活的富足与辽阔,滚动的勒勒车轮,像一面镜子折射出诗人故乡的别样风貌。
《最美不过额吉那首“劝奶歌”》一诗完成了一曲动人的歌吟,诗人的悲悯,诗歌里母性的光辉,都让人印象深刻。
诗集《白马,白月亮》有一种游吟、传奇特质,这与蒙古族早先的游牧生活息息相关。苏和的诗歌,像蒙古族的呼麦,深沉悠远,他像一个谙熟草原传统,草原历史的艺人,用简单质朴的诗文,却发出了多声部的歌唱。其中的低声部低沉雄浑,而高声部则高亢清亮,《白马,白月亮》中多数诗歌也有马头琴的音色,曲折回旋而富有深情。
这部作品里的诗歌,是诗人个人史、生活史、心灵史的记录。他的诗歌具有强烈的时空对比,而这种时空对比令整部诗集形成了苍劲粗粝厚重的审美风格。
《爷爷三次卖马》,是苏和家族史的一部分。三次卖马,都凸显了马的象征性,它已不再是简单的牲畜,而是草原人内心的一种图腾,是生命观照意识的体现,它超越了普通的人与马关系,而抵达了一种神圣的诗意境界。
而《草原检察记忆》一诗,更是苏和的成长史与回忆录。他的诗性思考,不仅仅是关涉个体的记忆,更关涉检察系统与故土大地不可分割的关系。
时空意识同时彰显了诗人的开阔视野,而诗集《白马,白月亮》中,无论生活场景再现,还是时光流逝的追忆,都离不开故土情结这滚烫的初心。其中苏和在《蒙古包,手握的一只螺》一诗中,表现出的那种对故土魂牵梦萦的情怀令人动容。
苏和在日常生活叙事中,注重细节的捕捉,意象的重构,以及视角的灵活转换,他能将内心的情感精准地投射于描绘的事物中,而且他的叙事诗歌语言浅显通透、节奏舒缓、口语化,却时时透出一种别样气质,这是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
苏和的诗歌,有一种“绘画体”特点,即他笔下描绘的事物,都有清晰的线条感、色彩感,以及摄影镜头般的景深感。当然,他对故乡乌珠穆沁草原的深沉情感,是他所有诗歌的压舱石。
《一枚太阳》一诗中,苏和写出了近景里的一座敖包,一位躺在山坡的牧羊人,同时写了远景的勒勒车与蒙古包,这种白描笔法,体现出诗人朴素的诗意建构策略。
放牧,是草原生活的一种常态,其中《寂静》一诗中 ,给我们描绘出了雪地草原努力寻草的羊,天空盘旋的鹰以及雪地上奔跑的兔子,不同的视角、不同的画面组合,将辽阔雪地草原的苍茫浩瀚,一并展现在我们面前。
《骨笛》一诗,通过描写牧马人吹奏骨笛,将蒙古族家族传承,放牧的生活图景,展示在我们面前。
马是苏和钟情的意象,诗集中有很多首诗歌提及了马,尤其是白马,如《一匹白马,一枚银色的箭》一诗,他把自己视作一匹白马,视作他生命中射出的银色的箭。马的悲喜,就是自己的悲喜,白马还是自己家族史的一部分,诗人通过写白马替爷爷替父亲活着,写出了家族的精神传承,写出了白马与家族血浓于水的情感底色。
诗歌《走笔乌拉盖河》则全方位从自然角度,讴歌了草原母亲河,它展示出诗人对故乡乌珠穆沁草原的激情。
总之,诗集《白马,白月亮》有着纪实体诗歌的特质,苏和的诗歌有着拙朴、粗粝、辽阔、苍劲、淳厚的审美风格,而时空意识,“绘画体”诗歌特点,又令苏和的诗形象立体,描绘出一道道草原地域文化亮丽的风景线。苏和心中浓郁的达观意识,构筑成他“精神还乡”的内涵与实质。苏和用白马、白月亮等原生态的譬喻,体现出了在现实当下,对荷尔德林所言的“诗意地栖居”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