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兰
翻开《奔跑的时光机:野马的故事》(中国林业出版社2025年8月出版),首先攫住目光的并非文字,而是扑面而来的画面。这本由单珊、高乐其著,赵小玲、李基才、张赫凡主编的原创科普图书,以普氏野马这一被称为“活化石”物种的生命轨迹为叙事线索,那些铺展在精装大开本上的摄影与插画,本身就是一部超越语言的视觉史诗。
叙事艺术:让科学穿上故事的外衣
与传统的百科式科普读物不同,本书最令人称道之处在于其叙事策略的选择。全书以文学笔触将读者带回远古场景,让化石与进化树获得了故事的温度。从“普氏野马名字的由来”到“草原上的‘社交达人’”,从“爱情与家庭:野马的温情世界”到“消失的足迹:野马与人类的纠葛”,十章内容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闭环——既有物种演化的宏大史诗,也有个体命运的悲欢离合。当孩子沉浸在故事里对野马产生兴趣后,书本才悄然切换到科普模式。这种“故事先行、科普跟进”的结构,让知识的传递不再是“填鸭”,而是一场主动的探索。
作为一部精装大开本的科普绘本,本书在视觉呈现上同样堪称匠心之作。不少科普绘本的插图往往沦为文字的附庸,但本书的摄影与插画却展现出强烈的叙事自觉。全书以“时光机”为隐喻,从六千万年前的始祖马讲起——那时它只有小狗般大小,脚上长着五个趾头——一路穿越进化长河,抵达今日的准噶尔荒原。“远古大地的恢宏景观在眼前铺展”,这是时间维度的叙事——画面不仅呈现空间,更承载地质年代的厚重;而“奔腾的马群展现出极具张力的动态瞬间”,则是事件维度的叙事。图片、插画不再是文字的图解,而是与之平行的叙事语言,图文之间形成真正的互文关系。
视觉美学:在写实与写意间的审美启蒙
《奔跑的时光机:野马的故事》摄影图片、插画最迷人的特质,在于其在科学写实与艺术写意之间找到的微妙平衡。
本书的摄影作者是张赫凡、陈志峰,绘图、设计者是赵纳熙。一方面,摄影画面呈现出惊人的细节精度,确保了物种特征的科学准确性,让读者得以窥见普氏野马真实的生理构造。另一方面,插画并未一味追求精美,而是用充满稚拙、青涩、童趣的笔触舒展开来,画面洋溢着浓郁的诗性气质:“晨曦为野马披上金辉,星空中飞过的野马如写意水墨,奔跑时肌肉的线条勾勒出力量的韵律”。金辉、水墨、韵律——这些词语指向的是一种超越写实的艺术表达,让科学插图获得了绘画作品的美学品格。
这种写实与写意的交融,恰是科普绘本插画最难抵达的境界——既不能因追求艺术而牺牲科学准确性,也不能因恪守写实而丧失审美感染力。本书的插画在这条钢丝上走得稳健而优雅。
书中色彩与光影的运用可谓精彩,是本书另一重精妙之处。摄影捕捉野马的动态和真实场景,而插画则不止于还原自然的本来面目,而是赋予了自然以情感的色调。
晨曦中的金辉、绿洲里的倒影、荒漠上的炽热——每一种光影都在诉说不同的情绪。当野马在晨光中披上暖色,那是对生命苏醒的礼赞;当它们在暴雪中跋涉,冷色调的苍茫则传递出生存的艰辛。这种“色彩、光影与构图的诗意对话”,让画面超越了单纯的视觉再现,成为一种情感的修辞。小读者在翻页之间,不仅在看图,更在“读”光、“读”色、“读”情绪——一场潜移默化的审美启蒙便在此间悄然发生。
图文共生:科普图书的美学命题
科普绘本的插图究竟应当扮演怎样的角色?
在传统认知中,科普插图的功能是“说明”——用图像解释文字无法呈现的形态与结构。但本书的插画显然超越了这一功能边界。它不仅是阅读的辅助,更担负着演绎叙事、传递情感的角色。从始祖马的趾头数量到野马家族的社会结构,从水源争夺到暴雪求生,还有贯穿始终的野马身边那位梳着长长麻花辫的女孩,画面不仅呈现科学事实,更演绎着情感、氛围与叙事节奏。科普绘本的插图因此获得了独立的艺术生命——它既是科学的载体,也是美学的本体。
科普图书《奔跑的时光机:野马的故事》让我们看到科普绘本可以达到的艺术高度。它用图像讲述了一个跨越六千万年的故事——从始祖马的五个趾头到普氏野马的单蹄,从被多国掠夺的悲怆到重返卡拉麦里的蹄声——每一个画面都是时间的切片,每一次翻页都是空间的穿越。这些画面让孩子在审美体验中完成了对自然与生命的认知。当一双稚嫩的眼睛被这些画面深深浸润,科学便不再是枯燥的知识,而成为了可感、可触、可爱的世界本身——这正是一部优秀科普图书最朴素也最崇高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