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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呼和浩特日报

乌兰牧骑的老队员

日期: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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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丰州滩       上一篇    下一篇

●刘洋

大后山原野苍茫,辉腾锡勒长风不息,六十余载岁月悠悠,一曲牧歌依然萦绕在这片热土的田间阡陌和嘎查浩特——察右中旗乌兰牧骑,这支成立于本地、成长并紧跟于时代、服务于民众的红色文艺轻骑兵,承载着全旗各族儿女几代人的深情记忆,已经成为察哈尔草原以及大后山地域河川大地的新时代楷模。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还是刚入学的山村娃,乌兰牧骑来我们这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偏僻山村演出,这给我年少心灵的震撼那真是太大了!大抵是自出生后,我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看到文艺团体演出,头一回享受到那般赏心悦目的歌舞。那情景,那人,那事儿,深深印进我童年的脑海中,至今难以忘怀。

我出生的那个小山村,名叫窖蒿湾,其位置在察右中旗西南方向的夹吉尔河流域,本地话将这条沟壑称作“甲鸡沟”,距离科布尔镇大约有六七十里路程。一条大沟里长满茂密的窖蒿,秋天雨水稠,大地喝足水分,蒿草疯长,有芦苇那么高,大犍牛进入草丛里,外面都看不见牛脊梁。

那个时候的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入冬第一场雪漫过膝盖,足有二尺深,这第一场雪叫“坐冬雪”,也就相当于大雪封山了。唯一一条崎岖山道,里曲外拐,冰雪阻塞,车马难行,山里人几乎不怎么出去,大都窝在家里“猫冬”。外面的人也不怎么进来,大多是等来年雪融,才来回走串。

我记得是那年快过大年的时候,乌兰牧骑的胶轮马车进村里来了。十多名男女队员,男的穿羊皮袄,足穿毡筒至膝盖的毛嘎蹬,头顶狗皮帽子,也有戴狐帽的;女队员也有穿皮袄的,不过为好看,皮袄外面罩层花布袄,鼓鼓囊囊的。那个时候,冬天特别特别冷,出门不穿皮衣会冻伤的。

封闭的大山里,寂寞的小山村,突然来了唱戏的,人们喜欢得不得了,不用村里队长(那时每一个村就是一个生产队,管事的人叫队长)安排,村民都抢着让这些稀罕的客人到家里吃饭。我们家里也抢到一个,后来才知道他叫赵继贤。我妈妈给他做了一顿热乎乎的擀面条,他临走时,给留下二两粮票和三毛钱。我奶奶六十多岁了,拽住赵继贤的衣襟,坚决不收,诚心实意地说:“谁家出门背锅带灶哩,吃碗家常便饭,咋能要你钱呢!”见老人家不撒手,赵继贤就解释说:“老人家,这是我们乌兰牧骑的规定,我如果白吃这顿饭,就得挨批评;谁要是搞特殊,队里就处分谁。”听他这么说,我们全家人只好目送他离去。

村子不大,也无大房子,当晚演出的地点,就在村里的饲养院。那个院子大,院后面是一排养牛养马的棚圈,前面有间屋子,夜里供饲养员睡觉,白天是队长召集大伙开会的地方。

当晚的演出,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其时村里最高档的照明工具是戴风罩马灯,但吊在高处,显得昏暗,连演员的脸面表情也看不清。队长刘永厚大手一挥,让他老婆裹了两个鸡蛋大小的棉花圪蛋儿,用一根细铁丝吊在台前房梁下,下面放个洗脸盆,沾上盆里的素油,点燃起来,一团红火球,场地一片光明,就是烟雾太大了。

乌兰牧骑的队长名字叫包括,人年轻,戴着顶旧狐皮帽,样子很威风。说来也巧,早些年他正是窖蒿湾村工作组组长,与村里老人们惯熟。次日他带领队员把道具箱子搬到车上,临出发前,让车倌于瑞把车赶到村中央,他向前来感谢的村民们说:“老乡们,要感谢,就应感谢共产党,感谢新社会,让我们把文艺演出送到基层去,为工农兵群众服务,再见啦,下次我们再来。”

数年后,我进入科布尔一中读书,一直心心念念想去乌兰牧骑看一看,这是我少年时的梦,也是出于村里娃来镇里读书的好奇心。当时的人民影剧院为全镇最醒目标志性建筑,乌兰牧骑就在影剧院西侧的院子里。队员们有了宽敞明亮的排练场地,演员阵容也比过去多出一倍,不仅演出歌舞剧、还演出二人台,常年活跃在城乡舞台上,为全旗文化事业建设和发展作出积极贡献。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调入察右中旗宣传部工作,在给部长当秘书那段日子,由于业务关系,与旗直文化部门,尤其是文化馆和乌兰牧骑打交道的机会多了。只因我爱好写作,也在相关报刊发表过些文学作品,一来二往,与当时乌兰牧骑队长张桂花、副队长刘学亮,还有编剧张雪峰认识了,成为文友。当时本旗的文学圈子很小,我们这几个人经常会与本土作家们周末聚在一起谈论文学创作,现在看来有点类似文学沙龙的形式。有时也撮一顿,席间互相交流业余创作的心得体会,大家畅所欲言,收获颇丰。

这些文友里,刘学亮悟性好,进步快,不久就创作出东路二人台《雷雨之夜》。其剧情是反映当年知青返城大潮中,一对小夫妻的感情纠葛,时代性强,情节动人,参加乌兰察布盟全盟文艺汇演一炮打响,荣获优秀创作奖。扮演剧中A角的演员任军,亦获得优秀表演奖。

如今细想起来,要说我与乌兰牧骑打交道时间最长久的人,当属赵继贤老师。最初是因我创办“漠野文学社”,出版文艺报《高原星》,少不了向老前辈请教。当年赵老师可谓全旗文化界德高望重的老一辈知识分子。新中国成立后,他是平地泉师范学校第一批毕业的优等生。那时候,能识得五线谱的人实属凤毛麟角,像他这种会用简谱速记民歌,会谱曲,还会吹奏乐器的人,在普通市民眼里,就是乌兰牧骑里的“台柱子”,也是团队里的“元老”。

大约是在跨入新世纪之后,时任旗委常务副书记的乌宁吉雅主管全旗意识形态工作,他倡导大范围征集编创一首《旗歌》,以适应形势所需。当时供职于央企神华集团的我应约写了一首《爱在家乡》的歌词,有幸入围,后被选中,由我陪同著名作曲家左如云前往科布尔,专门为旗歌谱曲。左老师是全国知名作曲家,由她谱曲的《乳香飘》,传唱大江南北,妇孺皆知。词曲定稿前,我们将赵继贤、斯日吉、任俊卿等乌兰牧骑历任队长或老师请来召开研讨会,给旗歌提修改意见。正是在这次接触中,我了解到赵继贤老师正在整理他所收集的当地民歌。

当时,赵老师年事已高,由于种种原因,他所收集的民歌手稿难以付梓。我回京后,一直想帮他实现这个愿望,但苦于没有机会。后来,我大学同学苏仁陶格图担任察右中旗政协主席,这是一位学者型官员,他任职以来,一直致力于本地文史资料编撰出版,曾邀请我担任察右中旗政协文史资料第十辑《往事回眸》的主编。全书50多万字,在尚未举行定稿会之前,我专程拜访居住在集宁市的赵老师。当我说明欲将他收集的那些民歌收录于文史专辑时,他欣然答应,还热情留我吃饭。为方便交流,硬让我住在他家里。我连住两日,用专业相机将他几十页手稿全部拍照。结果因一些原因,此书搁置。

好在旗里有识之士李志军先生慧眼识珠,他以“察右中旗公共文化服务与产品丛书”的名义,终于使赵继贤老师的《察右中旗民歌曲谱集》得以出版面世。该书仅察哈尔蒙古族民歌曲谱就收录118首,书的封底还附有由内蒙古占飞文化有限传媒公司创始人李占飞先生协助赵老师录制的四胡演奏光碟,可谓弥足珍贵。

撰写此文,我谨以一名与乌兰牧骑深情结缘的本地文化学者身份,对乌兰牧骑第一批老队员表示诚挚的敬意以及深切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