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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呼和浩特日报

父亲的背影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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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8 丰州滩       上一篇    下一篇

●吕成玉

父亲走后,经常在梦中与他相见,这是我最大的幸福。

在与父亲见面的诸多梦境中,孟春的那场梦让我终生难忘——

在村前的那条土路上,我看到父亲步履匆匆向单位走去。他衣着严谨,身材挺拔。我高兴得不知所措,急忙向父亲追去,父亲却越走越快,我怎么也追赶不上,着急地大声呼喊……

梦醒黎明,泪眼迷蒙。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眼前浮现出父亲一生忙碌的背影:

有半夜背着弟弟去医院时担惊受怕的背影;有带着母亲到异地看病时忧心忡忡的背影;有送别爷爷奶奶时悲痛欲绝的背影;有退休后踽踽穿越大街到单位交纳党费的背影……而父亲送我上师范学校时的背影,则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中。

那年开学在即。去县城的师范学校怎么走?成了一道难题。当时,去县城每天只有一趟班车,十分拥挤,能否坐上车是个未知数。为了确保我按时报到,父亲决定双管齐下:一人骑车带行李,一人坐班车。晚上,在微弱的油灯下,家人围坐商议。我认为自己已成年了,怎么也不能让父亲骑车而我坐车,况且离县城二十多里地,还是“翻浆”路,所以我坚持自己骑车走。而父亲却坚决不同意。他说:“你身体单薄,驮上那么重的行李我不放心,还是我骑车,你坐班车。”母亲也赞同父亲的意见。

第二天上午,父亲推着自行车,我提着洗漱用具和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同来到汽车站等车。这趟班车从县城发车,终点是父亲工作的公社,而我们的居住地处于班车始发和终点的中心地带。在人们焦急的等待中,班车从终点站返回来。车刚停好,人们便蜂拥而上,车上摩肩接踵。不管怎样,总算挤上了车。父亲看到我上了车,就骑上自行车先走了。班车在高低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透过人们摇晃的缝隙,我竭力搜寻着父亲。终于看到他弓着腰,驮着沉重的行李,奋力蹬车前行,班车扬起的尘土很快淹没了他高大清瘦的身影。

我在学校门口下车后,着急地等待父亲。中午一点多,父亲出现在人车混杂狭窄的柏油路上。父亲古铜色的脸颊闪着油光,额头上的皱纹宛如条条沟壑,盈满汗水。我急忙帮父亲拍掉身上的尘土,接过自行车一起进入校园。找到宿舍放好行李后,父亲领着我去附近的饭店吃了午饭。

下午报到完毕,父亲帮我铺毛毡和被褥。他做事向来一丝不苟,硬是将厚厚的被子叠成了“肥胖”的“豆腐块”,把一块印花布苫在上面。他用手反复将褥单捋展后,又在褥单上铺了一块塑料布。

下午四点多,父亲要返家了。我恋恋不舍地将他送到学校门口。虽然念高中时住校一年多,但第一次离家来县城读书,还是感到很陌生和孤独,难免生出几分对家的眷恋。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后,骑上自行车上了路。望着父亲的背影渐渐融入车水马龙中,我眼睛潮湿,百感交集。

“养儿方知父母恩。”1999年冬天,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在抚儿育女的过程中,才深深体会到父爱的博大深沉和无怨无悔。遗憾的是,我一生也没有对父亲说出一个“爱”字,常常用一个眼神,一声微笑,一句不冷不热的话来代替。我甚至这样想:用优异的学习成绩、用脚踏实地的为人做事来报答父爱,要比语言表达的“爱”字更有分量。

思念是一种绵长的幸福,也是一种无奈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