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豹
先画父亲的轮廓
这一笔简单之至
永远弯曲的腰，像一个问号
更像一株成熟的谷子
沉重的头颅，垂向大地
我甚至闭上眼睛，也能
一笔勾画出来
再画父亲的衣着
和稻草人身上的那件一样
风吹日晒
已辨不清原本的颜色
最后，才画父亲的面部表情
这是最难画出的部分
父亲的一生，都写在脸上
沧桑中有疲惫和辛酸
苦涩中也有欣慰
情绪复杂，难以描状
我把父亲的皱纹，画成
数不清的犁沟
或分不清走向的河流
把几颗麻子画成秋天的谷粒
收笔时，一株熟透的稻谷
在纸上摇晃着身子
父亲与石头
在父亲心里，山上的石头
都是他的信仰
整整一座大山
藏着他太多梦想
锤錾是他手中的笔
可以在石头上作画
每一锤，每一錾
都是神来之笔
父亲每天都在山里凿刻石头
在他身边，堆满
石狮子，窑面石，碾子，石磨，碓臼
那么多不听话的石头
温驯多了
父亲给了它们生命和灵魂，让它们
都活了起来
父亲带着这么多石头
走下山
……
到了暮年
一辈子玩石头的父亲
选了一块卑微的石头
给自己做了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