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向峰 李树榕
阅见泛着墨香的内蒙古女画家要红宇在中国美术出版社新版的作品集,不仅其姓氏少见,且其在造型艺术领域成就不凡。
从要红宇近几十年的作品看,以家国情怀为文化灵魂硬核的意象、意趣,最具特色。
21世纪初期,要红宇写实的人物画,彰显出了其工笔淡彩的深厚功底,如《假日》《远思》《缘》《暇》。而20年后一幅工笔重彩的巨幅杰作《走进盛世“那达慕”》横空出世,文化气度之宽厚,惊世骇俗。
长6.1米、宽2.6米的画面面积,前景、次前景、中景、后景四个层次逻辑清晰的布局,不同民族、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物呼之欲出,休戚与共的主题蕴含其中。
于是,在《走进盛世“那达慕”》前,驻足的观众最多,欣赏的时间最长。近景,摔跤手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神,却能看到其矫健的身姿;远景,赛马选手与风驰电掣的骏马一同奔腾,飞扬的马鬃、飘直的头带,是速度使然;中景,手机是当今时代科技发展的符号,哈达是民族文化传统的符号,五星红旗被孩子们擎在手里,位于画面的最前方,则是各族人民忠诚爱国的象征……这是沉静文雅的女画家审美胸襟之博大的视觉呈现,写实与写意的融合使之壮阔而意味深远。
一般地说,画面耐人寻味,就是丰富内涵具有不同寻常的“意味”,只有了解画家创作的特定环境和特定心态,才能从色彩构成与平面构成中,从人物(包括参赛者、观赛者、助赛者)面部质朴的期待和好奇的童真中,读懂《走进盛世“那达慕”》热烈中依然淡定的审美追求。这是高贵,是难以企及的纯粹。
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要红宇,从一个女孩子自觉感知和接受时代精神时,“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就是对她默默的濡染。其作品不惧挑战和勇于担当的顽强与韧性在2011年面世的《天韵草原·赛场》中,展示出以英雄主义为创作心理的厚重底色。
据《武林旧事》记载,我国南宋时就有女摔跤手,而女子射手出现得更早,在民族融合与尚武之风背景下,魏晋南北朝时期女子射箭已成为一种社会现象。
草原上的那达慕大会,“男儿三艺”是焦点。要红宇运用电影近景加特写的手法,把一位身着白色蒙古袍的女射手在瞄准靶向、拉满弓弦时的精气神,描绘得令人肃然起敬,洋溢着画家自身精神品格的意味。
意味,是激发观众不断联想,以期准确深入理解和欣赏作品的一种魅力。发散性的心理活动,关涉人与自然环境、人与社会、人与自我等诸多方面。
当一幅名为《草原搏克手系列·铁壁》的作品出现在眼前时,对画家选择题材、锁定题材、反映题材的角度——仰角、平视、俯瞰,正面、背面、侧面——即刻有了新鲜的认知。
“搏克”为蒙古语音译,意为摔跤。摔跤,是人与人在众目睽睽下,体力和智力的较量。赛场如战场,博人眼球的力量毋庸置疑。但是,当要红宇用自称为“粗工笔”把略显仰角的摔跤手背面描绘出来时,宽畅肥大的摔跤服,凸显出一道道垂直褶皱形成的密集竖线。画家无意描绘摔跤手的正面或侧面形象,良苦用心浸透的意味发人深省。
铁壁,比喻防御坚固或团结一心。无须知道这些蒙古族汉子的姓名和容颜,只须悟出模范自治区守土有责的力量必以民族大团结为基础,文字的题目与深重古铜色彩的主体间性,已然碰撞出壮美的力量。其不仅激发出观众对崇高、顽强、壮大等词汇的联想。
意象,以郑板桥画墨竹的经验,是将“眼中之竹”融合“心中之竹”最终形成的“手中之竹”。既有对客观物象的尊重,又有自身对物象独到的理解和阐释。最终,物象只是载体,注入了画家的情感和思想,方可称为“意象”。
如果说,要红宇用接近“生活本来样子”的艺术风格,派生出深长的“意味”,那么,她还用“生活应有样子”的写意风格,使“意”大于“象”的风格不断成长。
创新,不需要样本,却需要生活。
刘勰在《文心雕龙》中倡导“窥意象而运斤”,南宋宗炳在《画山水序》里主张“旨微于言象之外”,都强调了艺术家在创作时,须把自己呈现的形象了然于心,据此将主观情感与客观物象融而合之,意象便由此而生。要红宇的小品画便具有了这样的品质。
意象之意,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象使之然也。感于物象而动,故有塑形。要红宇深知,喜怒哀乐是人之常情,而深入生活是为深入人情,深入人情是为深入人心。于此,寥寥数笔的速写,让我们看到了2018年包头《固阳六分子村捡猪菜的老人》沧桑而平和的神情,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镌刻着无可置疑的生存逻辑:田里有庄稼,圈里有肥猪,老农过日子才踏实。另一幅素描《老农像》,表面看只是转换了一个角度,但充盈于每一道线条的笔力,却突破了“捡猪菜”的局限,使观众从其面颊、颈部、耳部几乎直下的曲线,即刻想到了阴山,想到了长城蜿蜒的深壑大沟。另外的两幅《老妇人·1》《老妇人·2》,无论按照面部造型须“三挺五眼”,还是须符合黄金分割率的标准,都不是可以美化的结果。要红宇选择聚焦包头市固阳县山村的农民形象,是以写实来写意的。
当“相由心生”,是由表及里对人性、人生、人情入木三分的透视时,这位老母亲的希望、期盼,是带着半个多世纪的耕种垄亩的生活经历,将敏于行而讷于言的性格深藏于静态之中的。从而证明,没有情绪的神色是最丰富的,把无限丰富想象的空间留给了观众。任何人在寻找任何物件时都有共同的心理。单纯的情绪在雕塑中易呈现,复杂的情绪或情感呢?
平和淡定,是雅致人格精神的“灵魂”。要红宇的《风轻香入梦,花好月待人》就是这样。虽有现代装饰性的些微元素,以淡黄、淡绿、淡灰等为底色的荷花,还是清淡至极,无意争宠,虽非夺目,却内涵极重。这是为知音者所作,须沉下心,撇清世俗的纷杂,让共鸣与共情的观者在细品中慢慢入境。
情景交融,虚实相生,是意象生成意趣的基本特点。在要红宇的作品中,有我、无我、是我、超我的审美境界,使家国情怀在艺术突破中意趣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