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耀宗
对我来说，端午节印象最深的，除了软糯香甜的粽子，就是那悠悠的艾草香了。每当艾草的清香钻进鼻孔，我的思绪就会忍不住飘回从前的日子。
端午节的清晨总是湿漉漉、充满朝气。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出门拔艾草了。她总说，带着晨露的艾草阳气最足。清晨的艾草叶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在晨光下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
母亲把艾草采回家就开始忙起来。她先把艾草洗干净，剪成小段，放进温热的洗脸盆里泡着。不一会儿，我们兄弟几个依次用带着草药香的温水洗脸。氤氲的水汽里，艾草那独特的清苦气息，悄然弥漫，沁入心脾，凉凉的、特别舒服。母亲说，用艾草水洗脸能借它的阳气让我们少生病。小时候虽然不懂这些讲究，但我特别喜欢这个有意思的仪式。
洗完脸，母亲早把艾草捆得整整齐齐，还叠好了祈福的符纸。我们踩着板凳，把艾草倒挂在门框两边，让嫩绿的叶子自然垂下来，再把符纸端端正正贴在门中央。微风吹过，艾草的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端午节的味道。
我第一次认识艾草，是在老家的夏天。那时候放暑假回乡下，常跟着大伯到田间玩耍。回家的路上，大伯总会顺手割一种草，这种草叶子朝上的那面是深绿色或灰绿色，朝下的那面长满了一层密密的、像蜘蛛网似的白绒毛，“这就是艾草”，大伯说。我凑过去一闻，一股浓浓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味道清冽而独特，从那以后，艾草的样子和味道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大伯教我一个辨认艾草的方法，闻味道就行。新鲜的艾草闻起来像刚割的青草，带着清苦味，闻着特别提神。仔细闻还有点像没熟透果子的涩味，夹杂着薄荷的清凉。如果用手揉搓叶片，香味会变得更浓，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这么丰富的味道，闻一次就忘不了。而我辨认艾草的方法，也在这萦绕的香气里牢牢扎下了根。
大伯把割回来的艾草摊在院子里晾晒，等叶子稍干就编成草绳，一圈圈盘得紧紧的。夏天蚊子多的时候，这就是家里的“土蚊香”。每天傍晚，大伯点着草绳，暗红的火星慢慢往前烧，带着草药香的青烟一飘起来，刚才还嗡嗡乱飞的蚊子立马躲得远远的。艾草燃烧的味道很特别，既有青草香又有烟熏味，苦中带甜，闻着特别安心、舒畅。就算草绳烧完了，香味还留在空气里，闻着能睡个好觉。
刚搬到城里那年，端午节早上摘的艾草还带着露水，嫩绿的叶子在家门上舒展着，就像老家捎来的问候。后来我从田野移植了几株艾草到后院的空地上，几年过去，它们长得郁郁葱葱，成了一片小小的“艾草森林”。每当有空闲，我便来到此处，思绪瞬间飘回老家的田野，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一丛丛翠绿的艾草。
也许是习惯成自然，如今端午节一到，我就到郊外寻艾草、拔艾草，编成草绳晒干。夏秋时节，街坊邻居聚在一起闲聊时，我喜欢点上一根艾条驱蚊。看着青烟缭绕，闻着那特有的草木香气，我的意识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老家院子。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小小的艾草，不期然成了连接城里生活和故乡记忆的纽带。每当想家的时候，这缕熟悉的清香就是我最好的慰藉。
端午节快到了，艾草的香味又从乡下飘到了城里。这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一下子就唤醒了我儿时的回忆。原来，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习俗，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变淡，反而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