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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呼和浩特日报

盛乐古城

日期: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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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rb08 丰州滩       上一篇    下一篇

●高雁萍

地处中原通往漠北要冲之地的盛乐古城,位于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县上土城村北1公里处,平面为不规则多边形,东西宽1450米,南北长2290米,面积约332万平方米,虽因历史久远毁损严重,但城内不同区域的轮廓现今仍依稀可辨。从考古意义上说,盛乐古城被分为四个区域,即西城、南城、中城、北城;古城不仅有残高0.5~10米的8800多米城墙遗存,周围还散布着不同朝代的各类墓葬3000余座。

考古发掘证明,盛乐古城内的遗迹、遗物时间跨度非常大,历经春秋、战国、秦汉、魏晋、隋唐以及辽金元多个时期,城镇建制的历史长达2000余年,文化遗存序列完整且衔接紧密,并与史料记载相吻合。由此可见,这座古城,不仅是内蒙古地区沿用时间最长的古代城址,也是进一步研究中原农耕与北方游牧两大文化在时间和空间上彼此交融、互动发展的重要实物与场景依据。2025年,作为黄河“几字弯”北岸最大的古代城市遗址,盛乐古城又有了新身份——和林格尔土城子国家考古遗址公园。从盛乐古城历年来出土的大量不同时期、不同种类的文物可以看出,这里曾经居住过很多不同的民族,他们和中原汉族携手并肩,共同创造了这片土地上灿烂而辉煌的历史。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因互鉴而丰富。

在紧邻古城遗址的盛乐博物馆里,一把青铜剑,让时间回溯到诸侯争雄、列国兼并的春秋时代。这把出土于盛乐古城内的青铜剑,剑身刻有“耳铸公剑”四字铭文。经专家考证,其主人为晋公子重(chóng)耳,也就是“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在他还没有继位前,因受诬陷逃亡至娘舅之邦狄国十多年,其间,为祭祀先祖而铸造并瘗埋此剑。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和林格尔县土城子一带,彼时正是北方狄族的主要活动范围。

岁月伴随着尘世的喧嚣流淌,时光伴随着文明的脚步前行。在风云变幻的朝代更替中,因地理位置的重要,盛乐古城不断被废弃、沿用、更名、修缮或重建,比如西汉初年建城伊始名为“成乐”,是定襄郡郡治所在;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卫青就曾以定襄郡为根据地,多次扬鞭策马北上出击匈奴;玉泉区沙梁子古城内的大型国家级粮仓,当年也许还给卫青的骑兵部队提供过粮草。历经两汉的成乐古城运转到东汉末年,随着政权的消亡而被废弃,一时沦为无主之城。

也是从汉代开始,深居大兴安岭嘎仙洞内的鲜卑人走出森林,筚路蓝缕,逐步南迁,西晋时已到达阴山一带。公元258年,鲜卑拓跋部跟随其首领拓跋力微,从五原来到荒废已久的成乐古城,举行祭天大典后,建立起部落联盟,也就是早期的国家政权,“成乐”被“盛乐”取代。鲜卑拓跋部从此以都城盛乐为基地,不断向外扩张势力。公元310年,拓跋猗卢因协助西晋征讨鲜卑白部和铁弗匈奴有功,被封为代公,五年后正式建立代国,自称代王,并以盛乐为都。猗卢去世后,因发生内乱,鲜卑拓跋部势力渐衰,直到公元340年,新一任代王什翼犍重回盛乐,满怀激情,重振河山,并在原来的盛乐城附近建起新都城,仍沿用盛乐之名。

历史的天空风云变幻,代国的发展阻力重重。因遭到铁弗匈奴的攻击和内部权力之争,什翼犍领导的代国并未顺风顺水,而是国力渐衰、江河日下,最终被前秦所灭。时间到了公元386年,什翼犍之孙,智慧过人的拓跋珪趁前秦政权瓦解之机,于牛川大会诸部,继代王位,建元登国,还都盛乐。不久后改称魏王,改国号为“魏”,史称“北魏”。拓跋鲜卑从此再度崛起,盛乐第四次成为这一部族的都城。东征西讨十二年后,感觉北方争霸的格局已定,拓跋珪果断迁都平城(今山西大同),次年改称皇帝,北魏王朝正式建立,但旧都盛乐城内仍设有州府和供皇帝北巡祭祖时居住的宫殿。

进入隋朝,盛乐古城这块冲要之地,由兼管军民两政的云州总管府经营,管领大青山以南广大地区。突厥启民可汗率众归附后,被朝廷安置在呼和浩特平原一带,并将义成公主嫁给他,盛乐古城之名,也被旧城郭处新建起的大利城取而代之,启民可汗的牙帐就设在城内,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池再度容光焕发。据记载,隋炀帝曾溯金河(今大黑河)而上,过云中城,巡幸到启民可汗牙帐所在的大利城,皇后还到毡帐去看望了义成公主。

以文化繁荣、社会开放、国力强大而著称的唐朝,于永徽元年在漠北设置瀚海都护府,龙朔三年时将其迁到盛乐古城并改名为云中都护府,后又相继将城池更名为管理漠南广大地区的单于大都护府和由振武节度使驻守的振武城等。从管辖范围和城市功能看,自设置单于大都护府到唐朝末年,不管如何称呼,盛乐古城不仅是当时内蒙古中部地区重要的政治军事中心和交通枢纽,也是城市建置以来最为繁荣的阶段。

唐朝末年,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率兵一举攻克振武城,被俘的居民大部分被迁走,威名赫赫的振武城降级为丰州城下属的振武县;到金代也未见起色,又改称振武镇;规模越来越小的盛乐古城进入元代后慢慢被废而弃之。此后,经年,明朝筑起的长城与之相守,清代繁忙的驿路与之相伴,这座荒寂的古城,却再也没有等到新主人。

两千多年过去了,这座草原丝绸之路中心地带的古城,如今虽已漫漶成黄土残墙,但生动而鲜活的历史,却让其凝练成一件无可复制的巨型藏品;那些深埋的故事,也将随着考古发现被一一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