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祥涛
今冬的冷气来得急,雪也跟着凑热闹,下得特别勤快。虽说已退休,但因仍放不下热爱的工作,依旧南来北往地奔波。这一路风尘仆仆,虽无暇刻意赏景,却在匆匆路途中,偶遇了祖国大好河山里截然不同的雪姿。这些雪,抚慰了旅途的疲惫,也让我读懂了不同水土里养育的人。
先说北京。京城的雪,透着股正气。往往是忙完了一天的公事,走出大门,便见红墙黄瓦上已铺了厚厚一层白。那种静穆之感油然而生,真真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胡同里的老槐树挂满了银条,大爷大妈们在雪地里打太极,哈出的热气和晨练的剑气混在一起。这京城的雪姿,是端庄,是大气,让奔忙的人心里也生出一份皇城根下特有的从容。
再往北去,到了东北,那雪姿就变了。工作间隙抬头看窗外,那雪真真切切是“入骨三分”。风一刮,雪粒子像沙子一样打在脸上生疼。这里的雪下得豪横,甚至带着咆哮,一夜之间就能把大地抹平。赶路时经过林海雪原,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没过膝盖也不稀奇。“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这诗句放在这儿最贴切。东北人的性格也像这雪,彪悍、直接、热乎。即便屋外冰天雪地,只要进了屋,大伙儿围坐在一起炖酸菜、喝烧酒,那股子豪爽劲儿,和窗外漫天的大雪如出一辙。
一路南下,终于在江南的大寒时节,等来了一场姗姗来迟的雪。江南的雪,是温润的,也是矜持的。它不像北方的雪那样铺天盖地,而是细细碎碎,落在乌篷船上,落在青石板桥上。雪花一触到地面,往往半化半积,湿漉漉的,把原本灰瓦白墙的水乡晕染成了一幅水墨画。“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江南人看雪是惊喜,打着伞在断桥边漫步,与其说是赏雪,不如说是赏那份朦胧的意境。这雪姿,是婉约,是细腻,像极了江南人骨子里的柔情。
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雪,夜深人静卸下一身疲惫时,我最想念的,还是故乡那个偏僻小山村的雪。
记忆里,故乡的雪最守时,也最亲切。小时候,只要彤云密布,那雪准会如约而至。它不急不缓地落在层层叠叠的梯田上,落在自家屋顶的茅草间,把山坡勾勒得黑白分明。“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那时的雪,是瑞雪兆丰年的期盼,是母亲在炉火旁缝补衣裳的背景。故乡的雪姿,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一种踏实,一种根植于泥土的安宁。
这一冬,我从南走到北,虽是四处奔走,却也在雪中品出了这盛世里的万千气象。这漫天飞舞的雪花,把祖国装点得如此多娇,让我这老头子,在忙碌之余,也能读得津津有味,心中满是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