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金鹰
牧道辞
是敕勒川的倔强，逼出青草的另一面
它不再顺从风的轨迹，而是
将世代牧歌拆解，放出八万匹
春风的马蹄，在泥土里播种草籽的密码
它让车辙长出新的方向，在风化的
石堆旁，重新丈量蒲公英的飞行
它命令沙地交还勒勒车轴、皮鞭梢
和低垂的雨云，把天空写成
草叶背面未干的露珠
当风在牧道的五线谱上，同时调试
马头琴的颤音与旱獭的呼哨
沉睡的草甸突然掀开一角
地下，无数根系正以低音部
排练一场交响曲
那些被马蹄偶然惊起的草籽
在空中划出弧线，不断扩散
对驯服的，轻轻点头
按下绿色的指纹
需要一片绿洲
绿洲上的一片云
驮来牧歌
也驮来盛满月光的勒勒车
会跳舞的萨日朗开遍山岗
也插在你的蒙古袍襟前
你北望阴山，隐入草浪
这草浪万顷
是废弃的砖窑厂转化的
牧人醉马
牧人醉了
马鞍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草嫩绿
因为立夏第一场小雨
奶白的月亮泡在马奶酒里
用套马杆丈量夜色
淌出银河。我站在城市
隔一片玻璃，一道霓虹
骑多少匹快马
才能追上消逝的牧歌
星空是游牧人的醉
醉得深邃
风吹草浪
我不知道风往哪边吹
只知风把草浪从春季
吹到更远的季节
那里还是有敕勒川的月亮
更有牧人的长调
心爱的姑娘散落在草原
上天说她们中最温柔的一个
会成为我的新娘
放牧时光挤奶给羊羔吃
闲暇时把牛奶熬成天边白云
那么多奶食贴到云搜索
风吹草浪
像把别家的羊群吹进我的牧场
我知道，它们终将归还
以满天星斗的形状
草原变化
我一趟一趟回草原
夜里就睡在蒙古包遗址旁
人活在传说里
小巴特尔和小其其格的故事
从成长到爱情
再到治沙的血脉扎进草原
草原深夜
我与两代牧人饮同一壶酒
爱马的巴雅尔大叔捧给我哈达
谢声声不息的草原
也谢我给他写的牧歌
是我用他们二十年治沙故事词
谱成曲
草原上的其木格大姐
是草原治沙主任
如今我再回来
见她边放牧边种植几种
蒙古冰草、羊草、偃麦草的绿植
已经绿色铺满旷野
这些植物不仅适应干旱环境
还能改善土壤结构
促进其他植物生长
月亮不睡，淖尔清澈
地平线升起更多的治沙传说
传说那坛马奶酒在绿洲
暖了敕勒川，暖了牧人，暖了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