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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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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旅行”中寻找爱和希望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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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rb08 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敬笃

萧南长篇小说《风之语》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这是萧南正式出版的第二部图书。作为早年在“榕树下”从事网络写作的作家,萧南的小说很好地打通了网络文学与传统文学之间的壁垒。从我认识他那一年算起,他一直在尝试着变化,从校园青春文学到武侠小说,再到这部哲思小说,他的创作意味着一个作家从最初的试探性写作,到今天的成熟性写作转变。身为公务员的萧南,平日里在忙于公文写作的同时,还能兼顾文学创作,实属不易。当然,他能在公文写作与文学写作之间找到一种语言的平衡,这也恰恰折射出他已经具备优秀作家的品质。

在作品介绍中,有这样一句话深深地吸引我,“本书是寻找爱和希望的故事,也是关于‘一带一路’的哲思小说。”无疑,这种定性带有冒险性质。但是,这也吸引了我的阅读兴趣,爱与希望究竟是如何与“一带一路”融合在一起的呢?我带着这样一个问题,读下去。“爱与希望”作为中国当代小说的主题,早已司空见惯,但将其与“一带一路”融合的写法尚未多见。

事实上,这是一部探讨“旅行”的小说,也是一部寻找生活之镜的小说。意大利著名作家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中说过,“别的地方是一块反面的镜子。旅行者能够看到他自己拥有的是何等的少,而他从未曾拥有和永远不会拥有的是何等的多。”“旅行”意味着去他乡寻找更多可能性。许多人会选择“旅行”来缓解自己的精神压力,沿途的风景可以治愈个人的焦虑,可以将个体从自我的精神困境中解放出来。小说中呈现了三重焦虑:其一,顾之风背负着精英阶层的存在主义焦虑;其二,安琪承载着原生家庭破裂的情感创伤;其三,张露隐匿着与九色鹿传说相关的精神执念。不难想象,背负着精神压力的他们,在“一带一路”上相遇,绝非偶然,其中隐含着某种文化必然。

这部作品与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切?格瓦拉的《摩托日记》、韩寒的《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等知名公路小说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异性。公路小说通常以主人公在公路上的旅程为主要情节线索,通过旅途中的所见所闻、经历的事件以及遇到的人物来展现故事。它融合了旅行、冒险、成长等元素,强调在路上的体验和对人生的思考。美国作家辛克莱?刘易斯于1919年发表的《Free Air》,被认为是第一部公路小说,它奠定了公路小说的基本主题和风格。《风之语》通过主人公顾之风与五岁女孩安琪的跨地域旅程,试图在奔驰的越野车与散落的文化密码之间,找到“公路世界”的文化要义与历史图景,进而完成一场关于文化寻根、人性救赎与文明对话的深刻探索。

在书中作家写道,“旅行,是心灵流浪的一种方式;它是孤独者的选择。”的确,“旅行”恰是这部小说的灵魂,以动态的方式诠释生命内部的张力,来缓解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异。小说采用“双重视角”的叙事方式,注重“成人视角”与“儿童视角”的互补,如此一来可以将“一带一路”沿线所遇到的戈壁的荒凉、草原的辽阔、古城的斑驳,作为他反思现代性困境的双重镜像,尤其是五岁的安琪以天真无邪的儿童视角看待世界,成功消解了成人的生命之重。她对“太阳那边”的追问、对九色鹿救赎逻辑的困惑,形成对成人理性思维的温柔解构。当她用“稚嫩的声音,轻声哼唱《龙的传人》,声音很美,让人联想到天堂的天使。”此刻的童谣不再是简单的文化符号,而成为文明基因代际传递的声波载体。在她眼中,九色鹿并非单纯的神话传说,更代表着那些没有被功利主义侵蚀的纯真信仰。无疑,作家恰当地使用了儿童视角,以轻盈的姿态将“一带一路”沿线的历史厚重感落地,这样使得成人视角下的污浊、苦难、悲悯变得轻盈而自然。

诚然,《风之语》的深层价值在于对现代文明病症的诊断,并以切近童话的方式给出相应的处方。顾之风对“鲁滨逊式自由”的向往与张露对九色鹿的执着追寻,无不折射出他们对工具理性社会的无声反抗与对生态伦理的渴望,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作家对这些人物、故事的塑造其目的是为了实现个体的自我救赎。这种视角的选择,无疑是作家故意为之,他借此来接受灵魂的洗涤。在小说内部,作家注重细节的描写,多次提到敦煌月牙泉的水位下降、草原塑料地膜的风化、深山老林的过度开发等破坏生态环境的现象,意在制造一种现实的“粗糙感”与“拒斥感”,是一种典型的生态主义写作模式。《风之语》通过对现实与理想之间矛盾冲突的构建,将现代文明进程中的生态之殇刻画得生动、鲜活,且有一种具身感,发人深省。

福斯特认为,情节就是逻辑智力层面上的小说:必须有神秘感,但是谜团后面都要解开;读者可以在尚未认知的世界里到处摸索,小说家却是没有疑虑的。作家通过巧妙地设置一些突发事件,作为具有神秘感的情节,比如汽车爆胎、误入警局、牧场狩猎等场景,虽然这些桥段在诸多作家那里都曾有所描绘,单从选材上而言相对陈旧,但由于发生在“旅行”之中,故事便显得更具西部色彩,能够很好地衔接整个故事链条。小说以“寻找九色鹿”为主要线索,串联起“一带一路”沿途的历史遗迹以及当代图景,重构了“九色鹿”的当代意义,使得“九色鹿”更具神秘色彩的同时,凸显了我们的文化自信与自觉。

当然,这部小说也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这或许与作家想要表达的内容太过庞杂有关。从整体上而言,我们能够深刻地感受到,作家想要将中西文化之差异融入其中,但切入点相对单薄,思考的力度不够深入;在角色设定方面,尤其是张露这个角色,通过“寻找九色鹿”来贯穿理想主义者的旅程不是不可以,但过于渲染反倒使得整部小说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感觉;在现实主义抒写模块,脱贫攻坚、企业转型等社会化问题融入得略有脱节,没有形成一种自然而然的过渡。

不过,瑕不掩瑜。我们可以在小说的最后部分,感受到作家将故事情境设置在顾之风组织召开的家族企业战略会上,其目的是为了对应前文,将“九色鹿精神”引入企业文化,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最终的和解,也象征着这一故事链条最终形成了情节上的闭环。

总而言之,作家以“公路小说”特有的叙事架构,将事实的偶然性融入其中,增加了整个故事链的奇幻色彩。人物在“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以及故事发生之后的反思,是一种文明的反思,也折射出一位优秀作家现代性审视的能力。毫无疑问,萧南的《风之语》中这场跨越地理与心灵的旅程,是一场充满诗意救赎的旅程。我们相信,萧南的写作一定是在诠释自己的人生,以及那些无法释怀的“旅行”之梦。他在不断地挖掘隐藏在“物”背后的世界,力图在现代困境中找到自我的精神信仰以及那些被遮蔽的生命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