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
记得很早以前,就喜欢潘美辰的那首《我想有个家》,这首歌的旋律,总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轻轻回响。家,是筑建在心灵原野上的一幢精神大厦;家,是点亮人生长路的一盏七彩路灯。
我的家,不完整。小时候,爸爸在世的时候,虽然日子清贫,至少我常常可以钻到爸爸被窝取暖。每个寒冬的清晨,我都能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等着爸爸将我的衣衫在他怀中焐热后,才热乎乎地穿在身上。那衣衫上残留的,不仅是爸爸的体温,更是一个男人沉默如山,同时也细腻如水的爱。自从爸爸去世后,家,便不再完整,或许是我的内心不再完整。家的屋顶仿佛塌了一半,风也萧萧,雨也潇潇,天空,从此缺了一角。
我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懂事了。懂得了不再依赖别人,学会了要帮妈妈分担。天不亮就起身,摸黑去上学。寒窗苦读,盼着将来能摆脱贫瘠的命运,盼着自己能拥有美好的未来。虽然,家,还是家,至少有妈妈支撑着。可这个不再完整的家里,多的是我倔强的拼搏,少了那份贴心的温暖。
十六岁,异乡求学。离开了家,走进了集体宿舍。我学习着与人相处,更学习着与孤独共处。假期回家时,妈妈总以百般疼爱相迎,而我则学会了将漂泊的苦涩悄悄隐藏,只展现经过伪装的晴朗。家,依然是温暖的港湾,却已不再是能够任性倾吐所有心事的青堂瓦舍。
不敢轻易投入感情,或许是害怕受伤害,他却以不容置疑的姿态闯入了我的生命,用体贴与关怀驱散了我经年累月的孤寂。我以为,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泊的岸。
付出所有柔情,历经百般曲折,终于拥有了象征承诺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当钥匙转动门锁的那一刻,我以为,我真正的幸福从此开始。
然而,当陪伴变成奢侈,当关心逐渐稀薄,当我的痛苦与坚持成为他的牵绊与负累,当我所有的努力与隐忍最终都如流沙逝于掌心,当这个家又不再完整,我才恍然惊觉——这座用梦想堆砌成的城堡,原来只是海市蜃楼。
再繁忙的工作,再充实的学习,都填补不了内心的困惑。原来,我毕生所求,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而已。家应该是一个充满亲情与爱的地方,家是一个人忙碌后的归宿,也是最温暖的地方。家有时在鼓囊囊的旅游包里,有时在香喷喷的饭菜里。家是我们心灵的港湾,是疗伤的好地方。在外面遇到挫折,一回家就能把困难抛在脑后。家里,即使有一束阳光,也可以光明,即使有一盏油灯,也能够明亮。
可当我一下班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面对的仍然是四壁空寂;当精心烹制的饭菜无人分享,泪水无声滴落下来——一个人,还能称之为家吗?打开花洒,任热水冲刷身体的寒冷。可是,心底的冰凉,又岂是这方寸水流能够温暖的?
有许多人拥有了大房子,而且里面应有尽有,但是那里没有温情,没有责任,那只是房子,不是家。如果两个人只是那里的过客,没有感情和责任,那里应该是宾馆。家是圆心,家也是支点,在那里不管是幸福也好,痛苦也罢,家是平等的,是爱的世界。温馨爱心有责任的家才是真正的家。
听过这个故事吧:有一个富翁醉倒在他的别墅外面,他的保安扶起他说:“先生,让我扶你回家吧!”富翁反问保安:“家?!我的家在哪里?你能扶我回得了家吗?”保安大惑不解,指着不远处的别墅说:“那不是你的家吗?”富翁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窝,又指了指不远处的那栋豪华别墅,一本正经地、断断续续地回答说:“那,那不是我的家,那只是我的房屋。”家在这里上升为一种支撑人活下去的精神力量。
家是一个感情的港湾,家是一个灵魂的栖息地,家是一个精神的乐园。家就是你和你家人在一起时情感的全部,而房屋等物质全部可称为“庭”,正确地认识这个概念,对我们的人生是大有好处的,它让我们不会迷失方向,不会只去追求“庭”而不去追求“家”。我们才不至于在追求富丽堂皇时,丢失了家的本真。
贫困时,家是一个窝。哪怕四壁皆空,但只要有个窝,就可以挡住风寒,挡住雨雪,挡住豺狼与虎豹。就有了灯光,有了薪火,有了满屋子的亲昵与温馨。没听说吗?巴山深处,一家人因为买不起每人一个碗、一双筷,只好你吃完了我再吃,舐犊之情,仍无处不在;陕北窑洞里,一家人只有一条打了补丁的裤子,谁出门给谁穿,再苦也有亲人维护你的体面。哪怕穷到去要饭,心中有了家人的牵挂,也就有了回家的想头,也就有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信念。
家不是法庭,不是讲理的地方,没有黑白、对错之分,但家中有黑白,就像一盘围棋,女人是白子,男人是黑子,围合、冲突、平衡……永远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家不是飞驰的火车,而是火车晚点时,站台上那个人不安的脚步;家不是翱翔的飞机,而是飞机平安落地时拨通的第一个长途电话。家是一台冰箱,为爱情保鲜,让亲情凝结;家是一只扇贝,女人和男人是两粒沙子,经年累月的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琐事磨合,最终变成两颗璀璨的、相得益彰的珍珠。
家是一艘万年的船,丈夫是船老大,是舵,而妻子是帆,一家人风雨同舟,同舟共济。而维系到夫妻之间感情与责任的是线盘,没有线盘的牵制,就像失舵的船,横冲直撞,找不到岸。家就是你和你相爱的人坐在摇椅里聊,收藏他的点滴微笑,和他一起慢慢变老的地方。家是握在手里盈盈一脉的馨香,家是用每一砖每一石、用爱砌出来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