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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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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呼和浩特日报

风过青山处,精神永流传

日期: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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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rb08 读书       上一篇    下一篇

●卢丰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中国艺术报》于8月15日刊发了刘玉昌、张文静合写的纪实散文《风从阿鲁忽洞吹过》。

文章以一次采风为起点,悄然推开了通往大青山抗日岁月的记忆之门。作品跳出红色题材常见的宏大叙事框架,以“行走的视角”串联起自然景致、民间记忆与历史史实,将一段波澜壮阔的革命往事,化作浸润泥土气息与人文温度的文字,让读者在杏花漫山的春日盛景里,触摸到八十年前那束穿越硝烟的精神之光。

叙事架构:以“采风动线”为轴,让历史于“在场感”中苏醒

文章最精妙的叙事策略,在于以“实地采风”这一动态过程为天然脉络,将空间转换与历史回溯无缝缝合,构建出“当下行走、触发记忆、还原历史”的三层叙事维度。开篇从“初夏乍暖还寒”的时节切入,作者随刘关胜夫妇驱车赴阿鲁忽洞,沿途景致的描写并非单纯的景物铺陈,而是成为历史记忆的“引子”——车过柏宝庄,水泉村蜿蜒如“绸带”的山道、右侧“直抵山巅”的白桦林、左侧“绵延十里”的山杏花,这些鲜活的自然意象,既勾勒出大青山腹地的壮美风光,也为“当年八路军战士在此行军宿营”的历史场景埋下伏笔。当作者写下“贪恋美景的我不禁放慢车速”时,这种对当下美景的沉醉,与后文对战争年代的追忆形成强烈对比,暗含“今日安宁来之不易”的深层立意。

文中“偶遇内蒙古电视台摄制组”的情节,堪称叙事的“神来之笔”。原本计划在农家炕头听八十岁堂哥讲抗战轶闻,因“红色记忆·巍巍大青山”纪录片团队的闯入而陡生转折。刘关胜从“采风陪同者”到“历史讲述人”的身份切换,不仅自然带出刘钰支援抗战的核心史实,更让叙事充满“意外之喜”的真实感,这种“不期而遇”的情节设计,既避免了红色叙事常见的刻意说教,又让读者跟随作者的视角,一同经历“历史被唤醒”的震撼。

此外,文章的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既有“穿越坝梁时烈风扑面”的场景动感,也有“盘腿坐在农家热炕头”的静态访谈;既有对“十里杏花铺天盖地”的细腻描摹,也有对“刘钰捐献五百匹战马”的史实陈述。这种“动与静”“景与事”的交替,让整篇文章如同一部纪录片,画面感与故事性兼备,牢牢抓住读者的注意力。

意象营造:以“物”为锚点,让精神符号可触可感

优秀的叙事散文,往往能通过具象意象承载抽象精神,《风从阿鲁忽洞吹过》在这一点上尤为出色。文中多个核心意象如同“记忆的锚点”,将八十年的历史岁月牢牢固定在读者的感知中,让“红色精神”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可看、可触、可感的具体存在。

“风”是贯穿全文的灵魂意象,它既是自然现象的写实,更是历史流转的隐喻。“风从阿鲁忽洞吹过”这一标题,就为全文奠定了“历史如风,绵延不绝”的基调;文中两次对“风”的细致描写:一次是穿越坝梁时“吹过脸颊、拂起乌发”的烈风,一次是1938年深秋“掠过阿鲁忽洞上空”的寒风——前者是当下采风的真实体验,后者是那个年代的历史场景,两阵风跨越八十年时空遥相呼应,暗示“历史从未远去,它仍在风中低语”。文末“风漫过山坳、河流、水库、山岭”的抒情,更是将“风”升华为精神载体,让刘钰的爱国情怀、八路军的战斗精神,随着风的流动永远流传,赋予文章悠远的余韵。

“拴马桩”与“雷山水库”则构成了一“静”一“动”两个核心物象,分别承载着刘钰“抗日救国”与“建设家乡”的双重人生轨迹。那根“用条石錾凿、约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的拴马桩,是全文最具情感张力的意象:它曾拴过“李支队”等抗日将领的战马,见证过八路军与刘家的深厚情谊;它曾被日寇野蛮推倒,留下战争伤痕;如今“棱角分明,坚硬如初”,静静立在刘家院中成为红色文物。作者对拴马桩的描写,没有停留在外观层面,而是通过刘关胜“双手抚摸、热泪滚动”的细节,将其与刘家的家族史、革命史紧紧捆绑,最终化作“刘钰立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口碑”,成为“坚毅挺拔”的精神象征。

而雷山水库的意象,则让刘钰的人物形象从“抗日功臣”延伸为“民生使者”,更加立体丰满。作者通过刘关胜的口述,还原了1958年刘钰带领万民“担挑人背”修建水库的艰辛。它巧妙地“折射出当年的士气与力量”——民众愿意用神话般的叙事,赞美修建水库的壮举,恰恰说明刘钰的付出真正惠及百姓,得到了人民的认可。如今水库“碧波荡漾,被誉为蓝色仙湖”,既是对刘钰“呕心沥血铸就满意杰作”的最好告慰,也让“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有了最直观的现实注脚。

此外,文中的“山杏花”“白桦林”“莜面烩菜”等意象,也都承载着特定的情感与意义:十里杏花的烂漫,既是当下大青山的春日盛景,也暗含“战争年代的鲜血浇灌了今日和平之花”的深意;挺拔的白桦林“宛如哨兵,站成绿色屏障”,隐喻着八路军战士守护家国的坚定,让红色叙事充满了烟火气与人情味。

人物塑造:以“细节与史实”为骨,还原有血有肉的平民英雄形象

红色题材的创作,最忌将人物塑造成“高大全”的符号,而《风从阿鲁忽洞吹过》对刘钰的刻画,恰恰跳出了这一窠臼,通过“史实支撑+细节补充”的方式,还原出一位有思想、有情感、有担当的平民英雄形象。

作者没有直接歌颂刘钰的功绩,而是通过“第三方视角”——刘关胜的口述、历史文物的佐证、民间记忆的补充——让人物形象自然浮现。文中关键的史实陈述,如“捐献战马五百匹”“捐献军粮三千担”“担任陶武区抗日救国战地动员委员会后勤供应副部长”,都不是孤立之数,而是有具体的背景支撑:刘钰早年在北平求学时结识进步青年李维中,这为他后来支持抗战埋下伏笔,让他最终选择与八路军合作;他所在的刘家“富甲一方”,拥有“田地数百顷,牛马成群”,这为他的物资捐献提供了客观条件。这些背景信息的补充,让刘钰的爱国行为不再是“一时冲动”,而是“思想觉醒后的必然选择”,人物形象更具说服力。

更难得的是,作者注重通过“生活化细节”展现人物的情感温度。文中提到刘钰新中国成立后担任武东县副县长时,“国家干部代步出行全是马匹,这根拴马桩无数次拴过他与同志们的骑马”,这个细节没有直接写刘钰的工作态度,却通过“拴马桩与战马”的联结,暗示出他与同事们同甘共苦、深入基层的工作作风。

此外,文章对次要人物的刻画也十分鲜活,如刘关胜夫人张润月引用俗语“三月清明遍地青,去冬雪大,今春雨多”解读杏花盛况,展现出她的生活智慧;刘关胜堂弟“赶着羊群漫向山坡,唱着腔调不圆润的爬山歌”,那“布满皱纹且略显沧桑的脸充满笑容”,既勾勒出当代山村百姓的幸福生活,也暗示出刘钰等先辈的奋斗,最终换来了家乡的安宁与富足。这些次要人物的存在,不仅让叙事更加丰满,也让刘钰的形象更加立体。

价值内核:以“历史与当下对话”为魂,传承红色基因

《风从阿鲁忽洞吹过》的价值,不仅在于还原一段地方红色历史,更在于搭建起“历史与当下”的对话桥梁,让红色基因在代际传承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文章始终在“今昔对比”中传递思想内涵:八十年前,阿鲁忽洞是“日寇入侵、生灵涂炭”的战场,刘钰带领乡亲“虎口夺粮”支援八路军;八十年后,这里是“杏花漫山、溪水潺潺”的美丽乡村,百姓过着幸福的生活。这种对比没有刻意渲染,却通过“李井泉住过的房子如今仍有人居住”“武东县政府的旧木椅已成档案馆文物”“雷山水库成为旅游景点”等细节自然呈现,让读者深刻体会到“今日和平来之不易,红色江山需倍加珍惜”。

同时,文章注重挖掘历史的“当代意义”,让红色精神与当下社会产生共鸣。刘钰“倾家奉献的无我境界”“对父老乡亲的诚挚感情”“处事果敢机敏、求真务实”的作风,不仅是对历史人物的评价,更是对当代人的精神启示。文中特意提到刘钰捐献战马的史实,补充了“李支队由步兵变骑兵”的历史背景,这种“史料互证”的写法,既纠正了部分历史叙述的疏漏,也让读者明白:大青山抗日根据地的创建,不仅是八路军将士浴血奋战的结果,更离不开像刘钰这样的爱国人士的支持。

文末,作者凝视着“渐行渐远的刘家大院”,恍惚间看到“80年前抗战的火花在这里碰撞”“一袋袋米面、一匹匹战马支援抗战”的场景。这种“时空交错”的描写,不是单纯的抒情,而是在提醒读者:历史不是陈列在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流淌在我们血脉中的基因。当风再次从阿鲁忽洞吹过,它带来的不仅是山间的清香,更是先辈们的精神嘱托。

《风从阿鲁忽洞吹过》,是一篇兼具文学性与思想性的红色叙事佳作。它以采风为线,让历史在“行走”中苏醒;以物象为锚,让精神在“具象”中落地;以细节为骨,让英雄在“真实”中站立;以对话为魂,让基因在“传承”中延续。

这,正是阿鲁忽洞的风所承载的永恒使命:让红色精神的火种,在多元传承中跨越代际,在新时代的征程上持续燃烧,成为民族复兴路上永不熄灭的精神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