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
晨雾把第一片秋霜
贴在糊着旧报纸的窗子上
大雁排着队
往南飞成行
风扫过土墙
抖落半树的金黄
场院里晒着新收的五谷
粒粒裹着秋光
巷口的老石碾
蒙着一层薄薄的霜凉
推着碾杆转
汗水在肩膀上流淌
新谷碾出新米
秋风吹起阵阵秕糠
扫碾盘的手啊
还沾着新米的芳香
草尖挑着秋霜
像撒落的粗砂糖
瓦檐挂着冰凌子
是一串一串的小铃铛
屋檐下挂着干豆角
倭瓜躺在墙上晒太阳
粮囤堆得很高
马上触到房梁上
田埂边的杂草枯了
成了野荒
筛子晒着芥菜干
红红的辣椒挂在树杈上
灶里烧着豆秸火
锅里熬着新米汤
掀开木锅盖
蒸汽裹着五谷香
哦，粗瓷碗盛着小米粥
烫得娃娃的小手直摇晃
场院边的稻草人
依旧歪着肩膀
农民扯来旧布衫
给它换件“新衣裳”
脚边堆着晒干的谷子
要留作明年的口粮
一粒一粒新种子
开春长出新希望
他们总说霜降了
得把红薯窖封严实防止冰霜
擦着那把旧镰刀
磨得映出人影亮
粮囤边数着今年的收成
手指沾着一抹金黄
数着装满五谷的麻袋
笑声绕着打谷场
村的老井台
结着霜花脆邦邦
提着水桶去饮牲口
桶边沾着碎豆糠
担着水扁担
清水溅在鞋尖上
谈笑说着村里的事
家长里短带着万般柔肠
田上的麦苗尖
凝着霜珠闪微光
农民扛着碎秸秆
要给青苗盖层“暖衣裳”
抬头望雁影远
说来年春归又插秧
哦，手里攥着麦种
眼里亮着光芒
此刻我望着灯
孤独在城市的楼房
阳台晾衣绳上
挂着没晒干的旧衣裳
外卖盒里的饭
怎比得上老家的新米香
翻遍手机相册
找不到场院那堆谷穗黄
霜不是冰冷的墙
土地是
每粒播撒的麦种
都是农民的守望
乡愁也不是网
却系着带根的五谷秧
风里飘的再远
一扯就碰着老家的大水缸
乡亲们还会在
霜降的清晨起得更早
在院角翻晒干豆角
把萝卜切成条腌进缸
手里扒着新收的黄豆
磨坊里淌出一圈一圈的新豆浆
家常话啊，在耳边绕啊绕
像刚刚出锅的热米汤
土地裹着霜
静得能听见麦种在生长
农民守着这方热土
把汗水洒进每道田埂上
我们是离乡的谷种
在异乡发了芽长了秧
根却还扎在种过五谷的那片黄土岗
你看那星星
闪烁在深蓝的苍穹上
多像农民筛谷时
漏下的粒粒星光
月光落在肩上
像他们粗糙的大手掌
把所有的凉
都揉成了温暖的方向
把所有的远
都牵回了那个叫
故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