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30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呼和浩特日报

电灯、蜡烛和灯绳

日期:08-04
字号:
版面:rb08 丰州滩       上一篇    下一篇

●付振强

近日,家人把居住了十多年的房子重新粉刷一遍,室内灯也借机全都更换了。看着大大小小三十几盏灯同时点亮时,我不禁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电力短缺的年代,记忆的闸门一下打开了。

上世纪70年代末,电力供应远没有现在这样充足,家用电器更是少得可怜。现在家居常见的吊灯、壁灯、吸顶灯等各式灯具,别说是使用,听都很少听说过。家家照明用的都是一只大水滴形状的25瓦灯泡,里面颤巍巍地有几根细钨丝相连,通电后会发出一团昏黄的光。也有使用“管儿灯”照明的,不过那也是境况转好后才有的事。即便这样,有隔断墙的人家,也都节俭地在墙上掏个洞,然后把又细又长的灯管儿横穿过来,为的是能让一根日光灯同时照亮两个屋。“管儿灯”虽亮堂,但成本也高,每根灯管儿上都配有一块镇流器和一个形似红酒木塞样的“憋火儿”。“憋火儿”太娇气,用一段时间就得换新的,远不如25瓦的灯泡经济耐用。

灯泡分卡口和螺丝口两种类型,安装前得先看看自家灯口的形状。螺丝口的简单,对上灯口后只需要旋转几下即可;卡口的则要将灯头嵌入灯口的凹槽,顺时针转动一下才算安装牢固。那会儿的灯盒开关也简陋——没有联排开关,没有旋转调节亮度的功能,只有最原始的拉线开关。一根细绳,一头穿过灯盒底部的弹簧片,一头直接拴在床头。等全家都钻进了被窝,一拽灯绳,天地一片漆黑。

这是当年一个北京家庭最普遍的用电情景。不仅民用电简陋,公共用电也没好到哪儿去。那时最招眼的是大街小巷隔空架设的一根根电线杆,木头材质。有的线杆明显不够高,中间还要拿圆木再续接一截,接口处则被宽铁箍死死钳住。电线杆的底部有三角支撑,倒是很牢固;顶端则横亘着一根角钢,上面固定着一排缠绕电线的白瓷柱,几条电线像晾衣绳,平行结伴伸向远方。每根电线杆的三分之二处,都有一个小小的灯泡,上面顶着降落伞一样的白搪瓷灯罩。冬天凛冽的北风刮过,灯泡发出的昏黄光影也会随着寒风左右摇摆,住在平房院的我,夜晚常能听到电线发出的一阵阵尖利的呼哨声。

电线杆选用的大多是绝缘性能好、成本又低廉的松木,所以易受虫蛀,需要定期维护更换。那时,经常看见有工人踩着两个螃蟹钳子一样的电工“脚蹼”,笨拙地攀上高高的电线杆,然后用一根安全带把自己和线杆拦腰兜住,再从后腰坠着的帆布包里摸索出工具作业,艰辛又危险。

电力的不足导致经常停电。一停电,整条街巷都漆黑一片,只能靠月光洒下的一点光亮儿活动,十分不便。这时候,街上的石油商店就排起了买煤油的长队。讲究点的人家用煤油灯照明,条件差的也会自制一个简易煤油灯——找个小盘子,倒进一些刚买回来的煤油,把一根线绳盘成蛇状浸泡在煤油盘里,留出一个线头点燃就能照亮儿了。

但煤油点燃后不仅味道呛人,还熏眼睛,有时作业还没写完,孩子就都成了“熊猫眼”。后来,家家都买蜡烛防备停电,蜡烛不像煤油灯有灯罩,人一走动火苗儿也会跟着忽闪,映在墙上的人影个个都成了顶天立地的巨人。别看当时一支蜡烛也就七八角钱,但谁都不舍得多点,屋里屋外就靠一支蜡烛照亮。移动蜡烛时都很小心翼翼,还要用一只手护着火苗儿。最高兴的是电突然一下来了,好像猛然揭开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心也一下亮堂起来。于是,赶紧吹灭已落满烛泪的一小截残烛,留着下次停电时再用。

说到停电,想起一件辛酸又好笑的事。那会儿停电没有通知,来无踪也去无影。有一年夏天,姐姐住的那一片平房周末突然停电,她就带着几个孩子,拎着一大包换洗衣服,倒了几次车,逃难般地投奔到了我们住的地方。当大家正在兴冲冲地“打升级”(一种扑克牌游戏)时,就听“啪”的一声,灯突然灭了——我们这一带也无来由地停电了。

我把过去这些电力紧缺时代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他们却都不以为然。这也难怪,他们从一出生就衣食不愁——早晨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在电热杯里温上一杯牛奶,吃上几片刚从面包机里烘烤出来的面包,打开电脑处理几封邮件,然后乘电梯下楼,驾驶电动车上班……过惯了无忧生活的年轻一代,或许以为随时有电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他们可能并不了解,如今电力大幅提高的背后,是几代电力工作者的辛勤付出。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想趁孩子们在家时拉一回电闸,让他们在没有灯光照明、没有电视可看、手机电量所剩无几的黑暗里度过一晚,亲身感受一下停电后的滋味。在人类高度依赖电能的今天,一旦失去了电力供应,我们的生活会不会因此而乱套?拉次闸“演练”一下,让过惯了安逸生活的我们保持一点警醒意识,也算是居安思危了。

(据《北京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