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51载从医路,其中可圈可点的人与事不少,但最令我刻骨铭心的还是在霸州人民医院(廊坊四院的前身)当见习生的那段经历。
1975年10月,霸县医院第五期“赤脚医生培训班”开班。
去培训班那天,阳光明媚。那是命运对我展开的微笑。当天我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穿过医院前院的青砖路,走向后院的教室。全班四十六个人,来自全县各个乡镇。他们已开班学习了两个月,学习进度非常快,让我这个插班生感觉压力如山。
我们用的教材是天津地区卫校的中专课本,包括解剖、生理、药理、病理和中医。这届学习班的师资非常雄厚,给我们讲课的老师都是全县卫生系统出类拔萃的好医生。老师们掏心掏肺地教我们,不光有他们救治病人的成功经验,还有他们走过的弯路,每一次跌倒的教训,这些宝贵的经验,警醒我们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让我感触最深的是培训班的教学方式:理论与实践结合。我们上午在教室里听课,各种理论都要记在本子上,下午就揣着本子跟着老师进病区查房问诊,观摩老师如何与病人和家属交流,如何询问病人的饭量、睡眠、排尿、排便和下床活动等诸多事宜。
我们在门诊、手术室、内科病房、妇产科等科室轮转时,不是站在旁边观摩,而是要亲自上手给病人量血压、写病历。老师则在一旁观察,一旦发现我们的检查有疏漏,会及时给予提醒和纠正。我们跟着老师查床,有不懂的就问,问完必须记下来,之后老师会在课堂上提问,回答不正确再给我们纠正。
那个年代的医生非常淳朴善良。记得有一次陪着董医生查看病房,有一个村里来的中年女子得了肺病,由于家里没钱,据说到了咳血的地步才来住院。董医生用中药给患者治疗,每次去病房他都会从兜里掏出两个煮熟的鸡蛋悄悄放在女患者床头的碗里,直到半个月后女子病愈出院。
在那个物资极端匮乏的年代,鸡蛋是很贵重的营养品。我曾偷偷问董医生,为何自己出钱给该女子送鸡蛋?董医生说;“她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看病的钱都是借的,营养再跟不上,吃再多的中药效果也好不了。”
董医生的一席话我至今都记得。他说:“所谓的‘医者仁心’,就是不能以赚钱为目的,而应该以对病人的健康关怀为目的,这样的医院就是好医院,这样的医生就是合格的好医生。”
结束了课堂上的理论学习,我被分到县医院开始了为期四个月、从门诊到手术室的临床实习。15个月之后,我回到老家岔河集村合作医疗站,当上了一名赤脚医生。后来,我参军入伍到巴蜀军营,成为一名卫生员。退役还乡后,我先后在村里创办起个人卫生门诊室、霸州市类风湿医院、霸州市专科医院和廊坊红十字霸州开发区医院。
霸县医院的赤脚医生培训班是我从医的起点,那里就是我的母校,更是我的根,让我这个刚走出高中校门的孩子,一步一步成了能给老百姓看病的医生。霸县医院是我挣到人生“第一桶金”的地方,那金子就是老师教给我的宝贵的医学知识和高尚的医德。人生虽然漫长,但紧要关头就那么几步,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人这一辈子,没有多少人能拥有华丽的起点,重要的是得遇良师,他们会用言传身教推着你,向着高处飞翔。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让你把心里的热爱,变成一辈子脚下的路。
我从医51年,累计诊治患者超过100万人次。我从乡村走到霸州,走到巴蜀军营,进而走向全国,挑起全国抗风湿病联盟副主席和中国民间中医药研究开发协会特色医疗分会副会长的担子,先后撰写学术论文、出版《毒药本草》《王英临症医案选》等多部医学专著。
这些成绩的取得,都是半个世纪前在霸县医院实习了456个日日夜夜给我打下的根基。那群医德高尚的老师,以身作则告诉我要做什么样的医生。他们是我学医路上的明灯,默默照亮了我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