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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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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是红楼梦中人

日期: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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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4版:第八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李超然

张爱玲曾说过“人生三恨”,其一便是“恨《红楼梦》未完。”作为一个被美国汉学家夏志清称为中国最优秀的作家,她从不回避《红楼梦》对她写作上的影响,明确地说《红楼梦》是她写小说的来源。王国维评价《红楼梦》,说它是“悲剧中之悲剧”。鲁迅先生评价《红楼梦》,是“悲凉之雾遍被华林”。悲凉之雾,是有别于“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的气息。

一本《红楼梦》,走过繁华,碾过沧桑。人性的善恶交织,形成了丰富的情感和戏剧冲突,为读者提供了一个探讨人性的窗口。《红楼梦》是文学之美的集大成,为读者带来艺术的震撼与人生的启迪。

黛玉——“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大观园众姐妹中,你是最独特的一个。封建制度的束缚中,你从未泯灭个性。寄人篱下,处处谨慎,却未曾失了真心。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是你对生命自然的敬畏。你才华横溢,气质如莲,在贾府的一摊淤泥中始终不染尘埃,秉持一颗高洁的心,在诗词的天地里徜徉,在自己真挚的情感中感悟人生的真谛。你的哭,不是软弱,是对生活不动声色的对抗,是一种沉默的坚强。只可惜大多数人只看到你的眼泪,却没有留意那个咬紧牙关的灵魂。

宝钗——理智淡薄,任是无情也动人。你是花中的富贵牡丹,你聪慧大方,温柔贤淑,是那个时代女子的典范。自小的生活环境让你不得不看透一切,学会了处事圆滑。然而,你看透的不仅是大观园里的是非,更是整个社会的弊病。“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一首《螃蟹咏》把贪官污吏批判得淋漓尽致。这哪里是女儿家那些细腻的小心思?你心中分明是有着大观园以外的世界,超越眼前的格局。牡丹之美,成熟大气。

尽管有人说你冷酷,说你暗藏心机,甚至还有人说你绵里藏针,但我知道,你的世故只为保全自己,从不害人。“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成熟的世故。”这是你教会我们的。

晴雯——直爽率真,被高光打亮了的部分。漂亮、手巧、心直口快、疾恶如仇,但你性情暴烈、恃宠而骄,小姐身子丫鬟的命。我们知道你有缺点,但这似乎并不影响对你的喜欢,为什么如此?依然还是宝玉的长歌当哭,是宝玉本人对你以礼自持饱含深情的认知。古人讲,君子要避瓜田李下之嫌,而你显然缺乏这种自我保护意识,一不懂止言,二不懂控制情绪,三不懂回头。撕扇子,对你和宝玉来说真的是欢乐,但这欢乐触碰了多少禁忌,冒犯了多少人,引起了多少猜疑。可见你的悲剧,也因自己的性格和行为不符合世俗的规矩和礼教,触犯众怒,这才导致周围各方势力共同绞杀。真性情成了你的催命符。

读者总以“直烈”作为你的标签,可我觉得,用“一个被囚禁的自由美魂”来形容更为恰当。虽身为奴婢,却从不具有“奴性”,不愿意随波逐流和同流合污,最干净的灵魂却死在了最肮脏的土炕上。你的死,是一种解脱,是对那些束缚和限制你的人和力量的一种超越。

大观园——飞鸟各投林,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锡大观名。”虽然是虚构的世界,大观园里的欢声笑语、打闹嬉戏、争争吵吵却是如此逼真。有人认为大观园本身代表着一种理想,有人则认为大观园是《红楼梦》中两个世界中的“理想世界”。那么,《红楼梦》中为什么必须有一个大观园呢?我以为,大观园是曹公创造的寄托了人生理想之境,天地间至情至性、至美至圣的所在。在悲剧美学上,《红楼梦》把中国叙事提升到一个可以跟世界对话的高度。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一部《红楼梦》,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道尽了人世间的冷暖悲欢离合。管中窥豹,鉴古思今。“一本好书恰如一面镜子,可映射人世的沧桑,聚集人性深处的光辉。”哲人如是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其中处处有真意,处处皆哲学。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朱色门内,是否真的能了无牵挂?人,总选择在经历情感打击后才遁入空门。日日伴着青灯古佛,是否真好过尘世繁华,清规戒律真的能消除那份悸动吗?自以为看破红尘不归客,却终究难斩欲望,因浊酒而留风尘。万物林林总总,却没有什么是真正孤立的。智者除心不除境。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既已来这红尘走了一遭,又怎能赤身而归?

叶婆娑,影婆娑,心婆娑,娑椤花落,红尘一刹,她飞走了吗?她来过吗?她还会再来吗?世人记不得,答案只有曹雪芹知道。娑椤花语,上一世或许曾祈求这一世不再生于红尘,今世却又不甘寂寞,来世满身花雨又归来。

人生如梦,世事无常,繁华散尽,大观园的百花斗艳都空空如也,似如南柯一梦,看得人无比心酸。看《红楼梦》,读人生,读爱情,读社会,也读懂自己。